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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洛脊背發(fā)涼,向周遭望了一圈。
惡之花感染者已經(jīng)銷聲匿跡了十幾年,這座島嶼上還會有活的嗎?
“我們是不是該回飛船里去比較好?”他不安地問。
沙耶羅搖搖頭:“那座飛船是遺落之墟的,他們要追蹤起來很容易,一旦他們定位了它,我們就是甕中之鱉。跟緊我。”
沙耶羅將他擋在身后,緩慢地走進(jìn)去,步伐沉穩(wěn)而富有力量,像剖入黑夜里的一柄刀刃,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卻仿佛被這個男人的背脊一絲不漏的擋住。赫洛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心里沒有分毫恐懼。
整棟醫(yī)療所內(nèi)靜悄悄的,只有他們二人交織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相比他的呼吸頻率,沙耶羅聽上去異常鎮(zhèn)定,就像飯后帶著他在香港的街道上漫步一樣從容,假如不是剛才發(fā)生過那件有驚無險的事,他幾乎會以為沙耶羅不會因為任何事恐懼到失態(tài)——只是這種失態(tài)是因為他本身還是……
就另當(dāng)別論。
強(qiáng)迫自己剎住不合時宜的雜緒,赫洛握緊手里的沖鋒槍,見沙耶羅的腳步微微一緩,緊繃的身形也隨之松弛下來:“這里沒有危險。”
“你怎么判斷出來的?”他奇怪地問。
“意識。在注射過惡之花以后,我的意識能脫離體外,附著在電路里自由行動。”沙耶羅在標(biāo)示著重癥監(jiān)護(hù)室的一扇門前停下,指了指門前的密碼終端,“這里面有我需要的東西,赫洛。”
赫洛心領(lǐng)神會地走過去,輕而易舉地將它破解,門在他們面前鏘然開啟。
里面雖然亂七八糟一片狼藉,但設(shè)備奇跡般的基本完好,沒有遭到什么破壞,還有一個醫(yī)療艙,一個通訊終端,從密碼終端仍能運(yùn)行來看,這里還剩下一些儲備電源,他們的運(yùn)氣相當(dāng)不錯。
“檢查一下那個東西是否能用。”沙耶羅注意到墻角那個老式通訊終端。
赫洛走過去接上電源,在沙耶羅的指示下與cia的支援部取得了聯(lián)系。
替沙耶羅翻譯著屏幕上用二進(jìn)制編碼加密的信息,赫洛忽然有種難以抑制的激動,接觸到cia內(nèi)部通訊,他離沙耶羅的世界又進(jìn)了一步。如果可以,他想再深入這個世界一些,成為其中的一分子,成為和沙耶羅一樣的存在。
假如能夠如此,他會相信自己的存在對沙耶羅的意義更大一點,而不是作為一個……復(fù)制品。
“看在我?guī)土四愦竺Φ姆萆希毓は壬悴豢紤]一下把我納入麾下嗎?”敲下將他們所在的坐標(biāo),按下發(fā)送鍵,赫洛半開玩笑,又謹(jǐn)小慎微地問。
“不可能。”
沙耶羅利落地回絕了他。
“我知道成為特工要經(jīng)過多少嚴(yán)酷的訓(xùn)練和考核,”赫洛轉(zhuǎn)過身,坐在桌上,指骨敲了一下那臺終端,“如果我都能通過呢?”
“不行。”
“那么,不如讓我成為你的線人?以我在荊棘天堂的地位……”
“沒有商量。”沙耶羅撐著醫(yī)療艙站起來,盯著他,眼底暗流洶涌,像醞釀著一場風(fēng)暴,“這些事,你一根指頭也休想碰。到美國以后,我送你去上大學(xué)。你跟荊棘天堂,跟cia,絕不會再有一絲牽扯。”
“如果我不呢?你打算怎么辦?把我鎖起來?”
赫洛的心沉沉地一墜,墜入胸口那個他假裝不存在的裂痕里去。
“是。”
沙耶羅扶著墻走過來,高大的身體微微前傾,給赫洛造成了一種透不過氣的壓迫感。他條件反射地向后縮,卻被身前人一只手掐住了下巴,差點從桌上跌下去。沙耶羅抄起他的腰,膝蓋頂在他兩腿間,把他整個人狠狠壓制在墻上,呼吸噴灑在他耳畔:“我會把你鎖起來,讓你連上廁所都要經(jīng)過我的允許。”
被極力收斂起來的逆鱗一片片高豎起來。
赫洛猛地推開他,目光變得銳利刺人:“鎖起來?像其他的克隆奴隸一樣嗎?所以,我到底該叫你什么呢?哥哥…還是主人?”
沙耶羅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極力維持著那種任何困境下都不曾潰堤的冷靜,但僅僅是“主人”這樣一個簡單的詞就像一根利箭,穿透了他的壁壘。
沙耶羅瞳孔縮緊,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我只是希望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
赫洛凝視著他笑起來,語速很慢,一字一句地說,“從你把我從基因培養(yǎng)皿里抱出來的時候,你就該想到我生來就無法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我是一個做為復(fù)制品,作為你的感情寄托才幸運(yùn)地獲得了生命的渺小存在,不是嗎?”
“別胡思亂想!”
手腕上的勁道加大,捏得骨頭都要脫臼,赫洛條件反射地屈起手肘,用一招反擒拿的動作擺脫了沙耶羅的鉗制,退開幾步。
“什么是正常?讓我溫順乖巧,不干涉你的世界,做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時不時還能供你發(fā)泄欲望,睹物思人?是不是才正常?”
赫洛退到窗子邊,淡淡的暮光里,一頭銀發(fā)與極白的皮膚讓他的身影顯得虛幻飄渺,像一尊冰雕,隨時都會碎裂成齏米分,隨風(fēng)而逝。沙耶羅幾步走到他跟前,赫洛躲了一下沒躲掉,被單手扣住了后頸,壓在窗子上。
那種扼制他的力道之大,令他聽到背后的玻璃“咔嚓”一聲裂了條縫。
沙耶羅身上像裹著一圈颶風(fēng),氣壓強(qiáng)得讓他窒息,看著他的神色卻是隱忍的。仿佛不刻意忍耐著,什么東西就會從眼底翻涌出來把他溺斃。
“我眼里看見的…都是你。”
第51章 暴雨
這一句不啻電閃雷鳴的威力,赫洛整個人呆在那里,耳膜似被震破。
他困惑懵懂地睜大眼,看進(jìn)對方的眼眸深處,在那片他永遠(yuǎn)摸索不透的迷霧里依稀看見自己的影子,卻看不真切,也不敢確,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嬰孩,一個白癡一樣,對于這樣簡簡單單的幾個字,理解起來卻比任何晦澀難懂的謎語都要困難。
“什么…意思?”
“你們是不同的人。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