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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白的大腿上綁著個黑沉沉的機關,符騫就見她在底部搗鼓兩下,隨后一節竹節飛竄入空,一聲尖銳的嘯鳴在郡守府上空爆開。
是簡化版的響箭。
連微這才轉頭對符騫道:“宿將軍他們該要趕來了,你什么時候覺得能動了,就同我說一聲——”
欒尉成忽然不顧頸側的刀片,猛烈地掙扎起來!
同時,細微的“咻咻”聲響起——
連微猛地回頭,就見密密麻麻的箭支如雨如瀑,正朝他們傾落!遠處有人喝道:“不必顧及欒尉成!全力射殺那幾人!”
是那個早早消失的督查使的聲音。他竟是帶了自己的人馬,此時整頓完畢,便來圍殺了!
欒尉成掙扎得越發瘋狂,要不是顧及那截刀片,恐怕早已掙脫了。
未及多想,連微手下用力,狠狠把刀片扎進搏動的血管,任腥臭滾燙的血液噴濺在臉上身上。
而后一腳踢翻桌案,同時拽起欒尉成驟然沉重的身體,合身將符騫撲到地上。
下一刻,箭雨紛紛而至,或清脆地砸落在桌案之上,或沉悶地扎進癱軟的軀體之中,像是源源不斷。符騫被擋得嚴嚴實實,只能用余光看見兩側箭支打在石板上,勢大力沉,像是能把青石板也砸出小坑。
如此情形,上方女子的目光依然堅定而銳利,讓人幾乎無暇去注意她的顏色。有溫熱的液體汩汩流下,浸入衣裳,符騫知道這應當是來自于欒尉成,但每一道破空聲響起,總帶得他的心猛地一顫。
眼前這人,明明一日前還因為噩夢顫抖,今日卻孤身赴會,以保護者的姿態擋住了他……為什么?
“你現在能動了嗎?”連微忽然道。
符騫回神,就著被壓在地上的姿勢艱難點頭:“稍微恢復了點力氣,可——”
一支箭從空隙中穿過,在連微側臉劃開一道口子,血隨之滑落,滾燙地滴在符騫面頰上。
符騫驀地睜大了眼睛。
“……可以走了。”他停了一下,才啞聲接上話頭,只感覺那一滴血灼得他眼眶發燙。
得了這句話,連微一把掀開身上壓蓋的尸體和桌板。欒尉成在這片刻已被扎成了刺猬,一雙眼睛直愣愣地凝視天空。
箭矢來處,已有人往這邊圍過來。連微的白裙沉甸甸地浸滿了血,她草草往身側一撩,趁著箭支漸稀,拽起符騫向園子深處跑去。
好在符騫已恢復了些氣力,在連微的攙扶下也能勉強跑兩步了。兩人跌跌撞撞地逃了一截,卻一直沒聽見有人追上來。雖然有些莫名,但總是個好消息。
郡守府里似是沒什么人,兩人轉過樹叢,沖進一處廂房里。符騫解下外袍給只穿著單薄舞衣的連微披上,才來得及問她的情況:“你還好嗎?”
凍得已有些僵的身體驀地被陌生的溫度籠罩,連微打了一個激靈,長長吐出一口氣:“還好,暖過來了。”
符騫說的本不是這個,他的目光落在染血的白裙上,連微看出他的意思,淺淺一笑。
拭去滑落到唇角的血,她的身體明明還在發抖,目光卻格外明亮:“沒事。”
就像符騫說的那樣,適應這些——鮮血、搏斗與性命——需要的時間,果然比想象中短太多了。
其中相隔的,或許就只是一次命在旦夕罷了。
自己和在意的人性命受到威脅時,昨日還在為手染鮮血而惡心的人,也可以毫不猶豫地用利刃劃開同類的脖頸,再將尸體當做擋箭牌,以求一線生機。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果然不錯。
廊下忽然傳來人聲,由遠及近。連微才剛放松的脊背一緊,抿唇道:“你先等著恢復,我去看看情況。”
說是看情況,不過是獨自面對可能的危險。符騫想阻止,卻明白來者若有惡意,留在房中也不過是被人甕中捉鱉,自己還會成為拖累。
從未有一刻感覺如此無力,他只能靠坐在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