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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肅州城越遠,越能體會出差距。屋舍零散破敗,偶然見到的農人面有菜色,一路上見到的田野,竟有多半都是荒蕪的。
察覺到連微的疑惑,符騫道:“前些年河西道常被征兵,這些田種到一半,耕種的男人就都被帶走上了戰場,能回來的不過十之二三,光憑婦人耕種,能種這么些已是不錯了。”
連微看著片片荒田,在冬日里仍長著頑強地泛著綠意的雜草,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么跑了大半日,中途除了停下讓馬兒在路邊啃兩口草,再沒歇過。今日天色暗得極早,約莫未時,已經陰得像是要入夜了。符騫的眉頭越皺越緊,在風聲逐漸開始呼嘯時,為了保存馬力一直不曾催馬的他竟是雙腿一夾馬腹,催著馬兒如離弦之箭,急速朝前奔去。
他說:“要下雨了。”
像是響應他的話,天際“轟”地一聲,隱隱滾起了雷霆。空氣中甚至已經能感受到絲絲水汽,團團黑云就在頭上聚著,雨隨時會落下。
這時節淋雨受寒可不是好受的,若得了風寒緩不過來,或許就要沒了性命。連微在馬上被顛得內臟都在翻滾,也沒了掛懷的心思,撐起身子四下張望,忽然眼前一亮。
“那邊!”
她騰出一只手指向東邊,昏暗的天色下,一片墻垣遙遙而立,眼見的竟是一座城池的模樣。
“那座城,我們可以進去暫避一避!”
刮在臉上的風已經零星夾雜了冰冷的雨滴。連微打了個寒戰,臉上卻是滿滿喜色。有城池,就有飯館,有客舍,勞頓一天,總算可以歇歇了!
符騫卻不見雀躍,他握緊了韁繩,躊躇片刻,才轉了向。
“那已不是什么城池了。”
黑色的城墻仍真切的橫在遠處,連微不解回頭,只看到一道堅毅的下頜。
“那是曾經的陳陵……”男人喟嘆似的道,“不過如今,只是歇腳避雨,大約也還使得。”
陳陵、陳陵侯……
☆、不走。
馬兒朝遠處矗立的城墻奔馳,當粗略的輪廓真切地展開,成了丈許高須得仰頭去看的城樓,連微明白了符騫的意思。
這黑色的墻垣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石料,也并非是被天色所染。黑色斑斑駁駁,竟是烈火焚燒留下的煙痕,風吹雨打也沒能洗去,頑強地留在了條石上。
黑色深處,是刀砍斧斫留下的刻印,淺處則混雜著曖昧的銹色,仿佛大片鮮血經年后留下的一點余痕。
石縫中鉆出一點污綠的青苔,零星的殘兵插在其間,折斷的劍刃被厚重銹跡封存,只能看出大概形狀。一片低壓的烏云下看到這樣的城垣靜靜沿著大地蜿蜒,仿佛什么沉沉的東西壓在了心上。
符騫似乎也被這景象所懾,在風中沉默良久,直到一滴冰雨打在眼瞼上。
他吐出一口氣,提韁轉向:“入城。”
連微難以想象曾經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是怎樣一場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