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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不遠了——盡管能看見的只是一道偏僻的角門,但隱隱有人聲從墻那頭飄來,夾雜著絲竹婉轉,在漸濃的暮色里微弱卻清晰,直往人耳中鉆。
“這邊走。”角門后早有侍女等著引路,不多時她就被引入一處屋舍,屋中原已有兩名侍女,看見她之后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點滿意的神色。
“難為衛姐姐那邊能這么及時地找出個身量合適的姑娘替上來。”又用軟尺粗粗比量了一下,為首的侍女切切實實松了口氣。
她引著連微進了內屋——內屋靠墻擺著數個大柜,此時門都敞開著,內中滿滿掛著衣裙。三人圍著連微,動作利落地給她換了一身朱紅的灑金縐裙并一件玄色繡金的短上襦,就把她拉到鏡臺前為她描眉上妝。
熟練得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侍女們短短一刻鐘就把原先毫無修飾的連微整個包裝好,送到了一面落地的大銅鏡跟前。
“姑娘,您看這樣如何?”
墮馬髻,桃花妝。原先已經足夠勾人的眉眼被胭脂妝粉勾勒,更添了幾許勾魂攝魄。眼尾的小痣被添畫成了一朵精致的墨梅,在如玉的面龐上尤為惹眼。朱唇微彎,顰笑間幾乎可以攻城掠地。
再也不信麗質天成,粉污妝玷了,上完妝以后這容色幾可殺人。連微倒吸一口涼氣,心悅誠服:“完全可以。”
……
澄園中央的棲閑廳,此刻正是燈火通明,明亮的燈焰在窗紙上映出與會者模糊的影子。有窗縫間漏出光影落在廳前涵松潭被風吹動的水面上,隨著悠悠管弦聲一晃一晃。
連微整個罩在大毛斗篷里,頂著入夜后驟然冷下來的風,匆匆繞過涵松潭,剛踏上廳外回廊的矮階,就已聽到了內中眾人的笑語聲。
“將軍今日這立冬宴,瓜果酒肴都是上佳,世間難得一品的好東西。”一個帶了些醉意的男聲粗聲粗氣道,“只可惜,還是少了點什么啊!”
“不知童兄所指何物?”一道低沉微啞的聲音隨即響起,不同于發問者中氣十足震著耳膜的音量,他不過尋常說話,聲音卻仿佛就響在耳邊,字字清晰。
“那可不就是美人兒么!”那男聲豪放地大笑起來,“今兒這是出了什么事故,將軍主持的宴席上竟然會缺美人兒,可真是樁稀奇事!”
“童兄這話可要傷了佳人心。”低沉的男聲不急不緩道,“在下精心教導的這十數舞姬正是大好年華,莫非都入不得童兄之眼?”
“某可不是這意思!”粗噶男聲忙道,“今日的舞已是絕佳,再不能有更好的了!”
“我等平時都只能看些尋常貨色,豈有挑揀這些可人兒的道理。”另一道有些油滑的聲音插了進來,“只是看大人身側空虛,想著無人能入大人的眼,有些為您擔憂罷了。”
“是極是極!”有人附和道。
也有人嬉笑著說:“那宛娘子若是惹了將軍厭煩,某可要向將軍討個人情,若能留她一條命賞給屬下,屬下感激不盡!”
“尤兄你這是癡心妄想了,與其盼著大人將身旁娘子賞下來,倒不如賭一賭欒先生何時娶妻呢!”
連微已在侍女的帶領下來到了側門,廳中賓客紛雜的交談從耳旁劃過,忽然一個詞被抓了出來。
欒先生…這稱呼有點耳熟,欒可不是什么常見的姓氏。
這個念頭不過一閃,下一秒她已踏進了棲閑廳側旁的耳房里。地龍帶來的暖意霎時籠住全身,一名侍女為她取下身上的斗篷,又理了理微亂的發絲。另一人隨即在她背后輕輕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