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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車的窗戶落下,李錦屏的聲音傳出來,帶著點焦急,“思南,雨太大了,你先上車?!?
柳思南充耳不聞,悶著頭往前走。
“你要我陪你下去淋雨嗎?”李錦屏見勸不動她,打開車門,就要下去。
柳思南止住腳步,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別過來,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在路口,冒著這樣大的雨往前走,在別人眼里,柳思南簡直是瘋了。
她轉頭的姿勢很怪異,肩膀往前傾著,只轉過一點微弱的角度,眼神斜向下看過去,很冷也很銳利,像一種充滿戒備的防御姿態。
此時,她好像回到了14歲之后的那幾年,在正常人難以想象的污黑泥沼里,她以相同的呼吸頻率深陷其中,緩慢腐爛,卻豎起渾身的刺,排外且強勢。
李錦屏目睹過她單手將一個玻璃瓶砸碎在醉漢頭上,也見過她隨身帶著一把槍,三十米外瞬間命中靶心,令她印象最為深刻的則是柳思南的那雙手。
手心有層層疊疊的疤痕,一道又一道刀傷,薄而尖的刀片像幽靈一樣出沒在她的手里,她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才擁有這一點可以自保的能力。
在常年累月的黑暗里,她早已習慣。
我深陷我地,旁人不必踏入。
李錦屏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真切的排斥與疏離,仿佛看到七年前那個陌生又久遠的柳思南,動作頓在原地,整個人恍若從天靈蓋被一柄鐵錘砸下,砸得她肝膽俱裂、五內俱焚,很久都無法開口。
柳思南前面二百米有個加油站,她的身影拐進里面,消失了。
過了幾分鐘,李錦屏緩過一口氣,讓司機把車停在加油站的出口處,給吳郝雪打了個電話,簡要說了一下現在的狀況。
吳郝雪沒聽完就往外走,語氣壓不住火,“李總,柳思南是個腦子不比核桃大的傻缺,你也陪著她胡鬧?”
“下這么雨,腦子有病去看好嘛,一個人在雨里玩什么淋雨一直走?。?
通話還沒掛,吳郝雪那邊已經傳來開車的輪胎摩擦聲,“你告訴柳思南,我夜盲,我現在就去接她……算了,我自己給她打。”
說完她撂了電話,沒過一分鐘,又打了過來。
“李總我覺得我腦子也進水了她手機根本打不通,你現在她身邊嗎,把電話給她?!?
李錦屏讓司機拿著手機去找她,柳思南站在服務站超市的門前,渾身往下滴著水,一動不動。
司機把免提打開,吳郝雪的吼聲瞬間蓋過嘈雜的雨聲,“柳思南!我現在就去接你,你記好了,我夜盲,外面大雨,你半個小時等不到我就找個電視打開本地新聞,絕對能收到一條大雨天翻車的警情通報!”
柳思南動了動唇,罵人,“傻逼?!?
“你特么才傻逼!”吳郝雪氣死了,“你給我等著!”
柳思南頓了幾秒,接過手機,“你別來了,我在服務站休息一晚,真的,我不是在鬧脾氣,我現在不想看見任何人。”
吳郝雪那邊安靜了,柳思南正要把電話掛掉,身后傳來一個疲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