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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半月前的會議,戴書衍卸下眼鏡擦了擦上面并存在的污漬。
“戴先生,您的茶。”一身職業裝,身姿曼妙的女郎放下手里的杯子,“白塔那邊建議您做個身體檢查,您已經以工作繁忙推脫兩次了。”
孟曼如察覺到戴書衍的視線,將碎發頭發別在耳后,走到書桌前。
“已經兩次了嗎?感覺你昨天才催過我來著,事不過叁,過幾天就抽空去一趟吧,仿生人的身體,有時候也不是那么好用。”戴書衍活動活動手指,“還是之前為我檢查的那個仿生人嗎?我跟他還有些交情。”
孟曼如整理完文件,拉開窗戶,窗外天空湛藍,奇形怪狀的科技建筑令人眼花繚亂,一艘艘飛行器在空中甩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線:“那位仿生人已經被關小姐帶著離開白塔,現如今想要找到他,得去七區。”
“關小姐……我見過她,是個性子直率的小姑娘,很像她。”
孟曼如透過玻璃反光,看到坐在沙發上,銀發的中年男人在思索,不自覺攥住手:“關小姐是關小姐,不像任何人。”
孟曼如的壽命將盡,已經無法在天河22身邊工作,她本以為自己會找個回收站,將自己銷毀了。沒想到戴先生找到自己,并將她提為自己的秘書。
對于人類而言,退休意味著安度晚年,對于仿生人來說,退休意味著死亡。
更何況戴先生也沒什么特別的興趣愛好,非要說,無非就是逗逗鳥,看看書。什么也不管,也沒見過發脾氣。
八點上班,他十一點到,六點下班,他叁點走。
當然,也有發脾氣的時候,比如飯堂搶不上飯,或者打翻的仿生人手抖掉了他一個丸子。
這位臨時區長為此痛心疾首,食堂連夜改了仿生人的程序,看到區長來還會多給幾個丸子。
剛開始不少在食堂里看到戴書衍的人,都被嚇得以為是區長考察。尤其是因為少打了個丸子,戴書衍氣的筷子一摔,奪門而出,說二區的食堂居然都糊弄他老!
走了一半,想到自己交了錢,又折回去吃完飯,又將筷子一摔,奪門而出。
這種事情對于許多人人來說,實在新奇,畢竟還沒哪個領導接地氣到去食堂吃飯,大多都去附近的飯店點上大魚大肉,也沒人會在意一個小小的丸子。
換做其他人,可能會說吝嗇,連個丸子都揪著不放。可戴書衍是聯邦九大執政官,又長著一副溫文儒雅的學者樣,只會讓人覺得,是個有趣的位高權重的中年人。
她不該頂撞他的。
戴書衍悠哉游哉,馬上就到會議時間,他怎么感覺有些餓了。仿生人的身體用不著像人一樣飲食,但他已經習慣了到飯點開飯:“我記得你會做油潑面?”
孟曼如見戴書衍訕訕一笑:“在星際游歷這么久,最愛吃的還是家鄉的面了,色香味俱全。”
“戴先生,您與其他幾位區長的會議將在十分鐘后開始,這會不會,不符合規矩?”孟曼如看了一眼時間,對于二區而言,確實快到飯點了。
每個區之間有時差,湊到一起不容易,延遲一頓應該……
戴書衍晃著腦袋,連連擺手:“人是鐵飯是鋼。這飯,得吃,得吃。”
孟曼如只能應聲煮面。
戴先生從來不在人面前評價美食,只會取出他的小本本,在上面詳細記錄時間地點,哪里吃過什么樣的美食,味道怎么樣。
這種還用紙筆記錄信息的方式,放在現在是很不常見的。
她也是無意間幫戴先生拿本子,無意間看到里面的內容。里面不但有美食介紹,還有卡通涂鴉,最常見的是一只鴨子。
油潑面端上來的時候,會議已經開始。
孟曼如小心掩上門,因為戴先生已經睡著了。
原本會議是要幾位區長到現場去談論,但戴先生以傳送陣影響睡眠質量為由拒絕,其他幾個區沒敢強迫。
現在想來確實影響。
開會的分別是一區、九區、六區、二區和黑區的幾個人,幾人吵得面紅脖子粗,只有戴先生睡得不亦樂乎。
六區的代表吼完:“誰人不知道七區物資儲備最為完整,他們儲水量我們幾個加起來都比不過。他們卻說沒水,讓我們怎么信服?”一拍桌,水杯都震了震。
戴書衍瞬間抬頭,環顧四周,睡眼朦朧:“面灑了?”
孟曼如把午飯放在桌上,屏幕中只有戴書衍沒開攝像頭,美其名曰:信號不好。
黑區區長是個和事佬,一區的代表忙著巴結戴書衍,他有個兒子,還想去聯邦當個官……九區是平民區,也沒話語權,跟個鵪鶉似的。
只有同為富人區的六區,每次開會,無論是誰來,都得先把七區的十大惡行背誦一遍,聽的戴書衍自然而然就睡著了。
從前這些會議,是不帶戴書衍的。他是聯邦的人,不一定和他們星球合得來。奈何他官位高,又什么事都不管,為了和七區作對,六區區長干脆將他拉進小群里。
戴書衍吃相很斯文,仿佛吃的不是一碗油潑面,而是什么山珍海味,還得細細回味一番。
“現在除了七區、五區、二區,一區,其他區可是連信號都沒修好,信息交流都成了問題。咱們這兒可調動的天河可就只有七個,五區為了保證物資運輸撥了叁個,二區才留了兩個。僅次于天河22的19可是給了他們,也沒見挑大梁。”
一區代表瘋狂:“咳嗯——”恨不得把肺咳出來。
“我記得天河19不是當時都嫌棄是殘次品,沒人要,七區中心醫院病人太多,離了仿生人快要癱瘓了,才不得不撿了它?而且,七區容納的難民數好像是最多的。”九區的區長說完見都沒反應,識趣閉了嘴。
一區代表還在瘋狂咳嗽,興許是最近勞累病的,直到沒人才閉上嘴。
戴書衍擦了擦嘴,沖孟曼如招了招手,示意她出去。
六區代表不服氣:“當時六區情況緊急,也沒想著跟七區爭而已,誰曾想這風沙居然持續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