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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洄淮認出來了,那女子她還帶了好幾個人。
問心練心法練到一半,被阿山搖醒,她差點被搖得叁魂五魄都從胃里吐出來。阿海搶在阿山前面告訴問心,西南郡來了客人,客人來勢洶洶,張嘴一定要見問心。
問心急急忙忙穿鞋,她一邊趕路,一邊聽阿山匯報,她已經(jīng)知道是誰來了,梅清來了。梅清帶來了父母、葫蘆州陸家的老管家、短暫給陸之遠打過工的水手、還有她自己,牙尖嘴利的陸梅清,義薄云天的陸梅清。
問心趕來時,小小武堂里人來得齊全。陸家兄妹在葫蘆州老鄉(xiāng)面前,表情晦暗。唐道茵打著哈欠,一見問心來,就從趴著張洄淮,轉(zhuǎn)而去扒拉問心。問心甩開她,平紫微的臉色比鐵劍更黑,她招招手,叫問心到她身邊去。平紫微哄問心道:“心兒,別傷心。這臟東西,我和你爹不預(yù)備讓你聽到,可是這位陸姑娘個性剛烈,她一定要這樣做。”
雷堅白痛苦地捂住臉:“家門不幸啊——”
左舵主貝珍把唐道茵拉到她旁邊的位置上,投喂一個糖餅。
右舵主王奇水困得睜不開眼睛,一個勁地喝濃茶吊精神。
所有人都來齊了,東濱人坐在一邊,西南郡人坐另一邊。東濱人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梅清打頭陣,她身后只有兩個人,陸之遠陸之芳在她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寒暄過后,人人屏息等著梅清發(fā)話,梅清開門見山:“陸之遠陸之芳亂倫。”
無人說話。
“他們雖然是兄妹,卻已經(jīng)做過夫妻事。”
雷英雄聽了罵了句臟話,連問心都眨巴著眼睛,驚得說不出話來。問心看向芳芳,可芳芳并沒有掩面痛哭,相反她心不在焉,仿佛在聽無關(guān)的事。陸之遠還是假面假笑,他坐在椅子上,穩(wěn)如泰山。
梅清回頭看兩人:“正因如此,陸之遠對你們大小姐不可能是真心的,他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他以前賣柳霏散,后來柳霏散在中原被武林盟合力禁止了,陸之遠一計不成,又生歹念。南理毒藥極多,他遠去南理折騰一種名為觀音娘的毒藥。但是西南郡人怕蟲,他打不開銷路。他來東濱,就是打著拓展銷路的主意。”
陸之遠望向雷堅白:“雷島主,我堂妹刁滑,她與我有些私人恩仇,她懷恨在心,不惜編出這么荒唐的故事來誣陷在下。”
梅清惡狠狠地回頭,猝不及防就賞了陸之遠一個大嘴巴子:“放你娘的狗屁!我跟你有什么私人恩怨!”
陸之遠捂著臉,他擦掉嘴角的血,半笑不笑道:“你家境窘迫貧寒,你我父親雖為兄弟,在爺爺心中待遇卻天差地別,你爹無能,我爹有才,家產(chǎn)歸屬天經(jīng)地義。可你嫉恨我和芳芳,從小就黏在我們身后,流浪狗似的等肉骨頭,一邊是錦繡叢,一邊是雞窩,你當(dāng)然恨我!你還恨我不給你錢,去凈山門的學(xué)費要你自己掙!”
梅清又甩了他第二個大耳光:“你的嘴和屁股長反了?張嘴就放屁!你爹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浪蕩子,賭錢賣毒,以販養(yǎng)吸敗光了家業(yè)!你娘窮裝蒜,一毛錢沒有時還要請傭人,家里的傭人全是討債的,霸占了屋子,白住屋子抵工錢,我冤枉你了嗎?”
梅清不等陸之遠再說,擼起袖子左右開弓,將陸之遠的臉打得啪啪響,一個個火辣辣的大巴掌甩在這受了傷虛弱的白面公子臉上,陸之遠不是不想反抗,是反抗不得。芳芳垂頭坐在邊上,還是事不關(guān)己似的發(fā)呆。
東濱人不是不震驚,是壓根不敢插手。雷堅白握著平紫微的手,他引以為傲的面子他也沒想起來。一早聽聞西南郡人作風(fēng)彪悍,可沒想到來了一個辣椒似的姑娘,目光銳利像老鷹,掄起耳光來又像屠夫。
問心悄悄趴在張洄淮耳邊:“打耳光也是一門功夫,你說是不是?梅清的耳光打得極有節(jié)奏,又卡準(zhǔn)了陸公子開口的時間,陸公子每次要說話,就被一個巴掌扇熄了火。”
唐道茵看問心和張洄淮說悄悄話不帶他,又急了,想跑到問心那去聽,他被貝珍一掌就按了下來。
梅清在吵架里是行家,她一揮手,上來一個證人,正是陸家多年的老管家。老管家支支吾吾不想說,梅清大怒:“你老婆孩子都知道你做的缺德事,你老婆說了,你不配合她就不和你過了,你兒子說了,你不說實話他就瞧不起你。你現(xiàn)在后悔?你舍不得榮華富貴了不成!”
老管家含羞帶臊,扭扭捏捏。四五十歲人了,說話頗有幾分女氣,個子也矮。這么個形象,娶老婆不大容易,兒子恐怕也是來之不易的。
雷堅白是九雷島主,按理說,他該主持大局,可他看戲看得忘我投入,被平紫微打了頭,他才想起來這會該輪到他問了。
雷堅白清清嗓子:“這位管家先生,梅清姑娘所說陸家家境的事,可還屬實?”
老管家垂頭喪氣道:“屬實,都屬實。老爺過身前幾年,就有些發(fā)不出工錢了,但是做生意嘛,就是有賺有賠,周轉(zhuǎn)過來了就好了——”
“做生意?他不是讀書人?”問心大著膽子插話。
老管家看了眼問心,就搖頭:“祖上是念書的,但老爺不愛讀書,少爺小時候也更多是看賬簿,那些圣賢書,確實少看。老爺死后,債主都找上了門,有錢的小物件都被變賣,大物件值錢但沒人買,傭人們就拿走分了。葫蘆州小得很,大家都是老實本分務(wù)農(nóng)種田,又或者打魚織網(wǎng),可我們給人家當(dāng)下人當(dāng)慣了,手里既沒有本錢又沒有地,只能在陸家熬日子。等少爺長大想辦法。后來少爺就想出來了辦法,他去了一趟南理,荷包就鼓起來了,結(jié)清了不少陳年工錢。再之后,少爺就來九雷島了,往后的事,我一概不知,可別找我。”
梅清誤打誤撞解決了雷堅白和平紫微最關(guān)心的事。陸之遠的家境并不好,要不是因為是讀書人,雷堅白不見得高看一眼,她這么一來,最根本的問題就解決了。現(xiàn)在只剩下料理驚世駭俗的兄妹不倫與觀音娘緣起之禍。
雷堅白抬了抬眼皮:“英雄,去把姓陸的綁了。”
從之遠到姓陸的,只差上沒上過學(xu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