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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唐道茵沒心沒肺吃得像頭豬,沒人待見他,他待見他自己。他吃了一大盆海蠣子,這會他不嫌土了。
他腳邊全是海蠣子殼。問心對唐道茵嘆為觀止:“小茵子,有時候好佩服你。在哪臉皮都這么厚。”唐道茵呲了呲牙,牙上還有辣椒面。算了……傻子羨慕不來。
問心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她傷感憂郁地看天,這么多年了,張洄淮服侍她和哥哥,都被她當成理所當然。她一直都明白道理,可親眼所見又是另外一回事……誰不是有親人疼愛的人呢,張洄淮也才二十歲,卻已經給她哥哥當牛做馬十叁年了,從七歲開始啊……
當時她聽到師兄說,總有一天要離開九雷島,她還大言不慚什么九雷島就是他的家,哪里都不準他去……天啊,雷問心啊雷問心,你太糊涂太丟臉了吧。可是師兄那么鄭重那么真心地對著懵懵懂懂的她許下了承諾……問心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飯吃完了,師兄的藥也煎好了。師兄喝完藥就睡了,問心沒進去打擾他。
問心和吃飽了飯的唐道茵在小島上轉悠,處處都是面朝大海背朝天的人,又干又瘦,烈日炎炎還在勞作。
唐道茵在哪都是享福的命,給問心找了個納涼的洞窟,兩個人躲在里面。問心長吁短嘆,唐道茵又打了個大哈欠。傻子也是人,問心要找人說話。問心欲言又止,唐道茵塞給問心一個青蘋果:“你怎么了?”
問心也沒念過多少書,她說不出來。她就是愁,就是憂郁。
“你不會看到張師兄家里的情況,要改變主意了吧?比如讓我做大相公……嘿嘿。”唐道茵一下子就想美了。
問心撇了撇嘴:“才不是!說了你也不懂。”
“你不說怎么知道我不懂呢?”
“我就是覺得,為什么我生來就是雷問心,金尊玉貴的,一天活都不用干……比起真正的痛苦,我的小煩惱根本不值一提。”
唐道茵哈哈大笑:“沒吃過苦,不是大好事嗎?咱倆投這好胎,偷著樂吧!我下輩子還要做唐道茵,下下輩子還要做唐道茵!!!”
問心吸了吸鼻子,不想再說話了。
唐道茵摳了摳脖子上的蚊子包:“我困了。”
問心繞了一圈,挨家挨戶問了能不能拿首飾換點錢,人們不知道她是誰,幾乎都給她吃了閉門羹。問心不耽誤時間,趕緊回去。師兄如果睡醒了,看不見她,估計會拖著病體起來找她。
問心又去把計大娘家的水缸挑滿了,才覺得安心一點。計大娘在門口清掃唐道茵隨地扔的垃圾,見問心這樣,招了招手,掐下院子里的梔子花送給問心。
問心手捧梔子花,欣喜又討好地笑了。
計大娘卻從頭到腳地打量問心:“你這樣的小姐,看上洄淮什么了?看上他會伺候你嗎?”
問心猝不及防,這老婦人卻很快擺擺手:“老東西我多管閑事。”
計大娘冷口冷面,滿臉風霜,和問心遇到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問心和她打交道屢屢碰壁,問心想讓計大娘喜歡自己,可憑什么誰都要喜歡她呢?
去看師兄吧……師兄還沒醒。他身上太多瘡口,鎮痛的藥物使人困倦。問心趴在他床邊,安靜地看著他。計大娘很愛干凈,房間收拾得整潔清爽。師兄的床鋪邊還擺著哄小孩的老虎陶瓷。小老虎陶瓷也趴在床前看著他吧?
問心想起來很多小時候的事,剛來九雷島的張洄淮人高高瘦瘦的,她說不好他的名字,總是舌頭轉不過來。之后她就是喜歡這個哥哥,比喜歡親哥哥還喜歡,她那時候總是賴在他懷里撒嬌。十幾歲了,也還是那么厚臉皮,要張洄淮抱要張洄淮背。
問心枕著小床的邊緣,愧疚和感激兩種情緒不知道哪一種來得更快更猛烈,但都沒有對眼前這個人的珍惜和愛強烈。
問心在熟睡的張洄淮邊上寫了兩封信,一封給陸梅清,梅清當時支支吾吾,她問一問,梅清會說清楚的。另一封給燕山景,她的南理未婚夫應該不會是什么無名小卒,燕姐姐或許可以幫著查查赤梟和他勾結的南理蠱師。
寫完了信,怎么寄出去呢?
問心拿著兩封信,找了一圈,也沒想到好辦法,只能去找阿旺。阿旺正在準備晚飯。
“大哥,請問你知道這附近的驛站在哪嗎?”
“當然知道啊。”
問心正要繼續說話,阿旺就沒好氣道:“我不指望九雷島過活,不會白白幫忙。大小姐要使喚人的話,要給錢。”
問心直擺手:“我不白白使喚你的!啊,不對,我不會使喚你!我就想知道驛站在哪,我自己去。不勞煩大哥你。”
“信拿來。我替你送。你去看著洄淮,他剛剛好像醒了。”阿旺嘆了口氣,“造了什么孽。”
問心趕緊去找張洄淮,進了門,他在喝水。問心雖然沒換到錢,但是換了點茶葉。她提前泡好了放在這的。
張洄淮精神好多了,看到問心灰頭土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非要跟來,吃虧了吧?”
問心情不自禁就要撲上去撒嬌,卻顧忌他的傷口,只能坐在他腳邊,頭枕著他的大腿。張洄淮摸著問心的頭發,又摸了摸她的臉蛋。問心仰頭看他:“不吃虧……就是覺得離你更近了,又離你更遠了。”
“為什么這么說?”
“離你近是因為第一次到你的家鄉來。離你遠,是覺得我的爹娘,你的親人,都不喜歡我們在一起。”
“問心喜歡我們在一起嗎?”
“當然了!”問心眼睛亮亮的,眨都不眨,就那么看著張洄淮。
“那親親我吧。”張洄淮摩挲著問心脖子后的小片皮膚。
“哎?!”問心依言親了一口張洄淮,就坐到床上抱著他的胳膊,哼哼唧唧的。她知道許諾是一件很難的事,難不在說出口,難在做得到。但是她還是要說,甚至是齜牙咧嘴說的:“讓爹爹哥哥都見鬼去吧!九雷島以后一定是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