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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林,各派各據一方,中原有武林盟第一強派丹楓山莊,鎮守武林各派寶典名兵,往北走有天都劍峰終年寒雪,往南則是桃源深處有利劍,西部亦有大小不一的門派興興向榮,至于東部飛刀如鳶,再往東部,就要出海了。”
一白胡子老道掐著胡子朗聲介紹道,人老了,嗓子不老,說話抑揚頓挫,跟著他來島上觀光的游人無不傾耳聆聽,老道終于介紹到了游人們所在的地點——九雷島。
“從唐鳶濱出海到九雷島,此島四面環海,航船無數,島上梨花遍植,一到春日,三月飛雪,引為奇觀啊——”
風一吹,梨花吹了問心滿頭,問心留住一朵裝飾頭發,其他全又任由它們如白色幼鳥飛走了。
問心不用他再說,她就知道下一句是:“島上武功以拳法掌法著稱,因而格外注重心法修習。當代九雷島島主雷堅白,若動用心法,則皮膚刀槍不入!”
問心又跟著念:“其子雷英雄卻不類其父爾,去年青衿試眾武林豪俠都拿出自己的得意弟子,二十五歲以下都去參加,英雄卻未能成為當世英雄,于青衿試里籍籍無名,甚為可惜!”
問心坐在梨樹枝頭,晃著腳,她在這念,有一游人終于看到了問心,也悄聲聽問心說:“不過!九雷島厲害的少年卻比比皆是,去年的青衿試拔得頭籌者也是雷堅白的兒子!張洄淮也。”
問心說到張洄淮的名字時,嘴角往上翹,游人便問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娘子,你也是這島上弟子嗎?是否與張少俠很熟悉?”
老道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張洄淮并不是雷堅白的親兒子,而是義子,也是兒徒。他的掌法去年武林盟眾人無緣得見,不過劍法卻萬中無一,出劍勢如青羽鷹隼,張洄淮亦稱青鳥?!?
“小張少俠年雙十,性格正直,脾氣極好,眾賓客若有妙齡女兒,也可想想小張少俠呀!”
問心剛想和這游客說兩句,聽到老道今天改詞了,還改得這么不中聽,操起手里的狼牙棒就往老道的方向扔:“白老頭!換個詞!”
白老道穩穩接住狼牙棒:“是是是,大小姐。馬上換詞。”
問心這才笑吟吟對游人:“雖然介紹詞里沒有我,我一不像爹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功大家,二沒小張哥年少有為,不過在下雷問心,是雷堅白的獨女,雷英雄的妹妹,張洄淮的親……師妹,你要問我,也是一樣的?!?
問心從花樹上一躍而下,滿樹白英紛紛如雨,游人呆住了:“在下聽聞雷英雄有三百多斤,可姑娘你身量纖纖……”這游人也是年輕男子,他對問心十分客氣。
問心不喜歡別人議論哥哥體重:“我大哥那是有消渴癥!他要是嘴里沒糖,渾身難受。不知道生病很痛苦的嗎?不許你們說我哥哥胖!??!”
游人忙不迭道歉:“得罪得罪,再也不說了?!彼恢弊饕揪瞎?,問心一邊倒退一邊笑:“想起來了,我娘叫我不許和陌生人說話,我先走了!”
該游人一直對問心念念不忘,等其他人自行散去,又去問白老道問心的事。白老道便解釋道,這位問心小姐,江湖上確無其名,就是聽說過的,也都以為她和她哥哥一樣癡肥,對她毫無興趣。
問心之母平紫微來自西原,擅長打鐵冶煉兵器,江湖上亦有其名,有一些兵器譜里還有專門一欄專售紫微劍。平紫微力大無窮,雷堅白也是英猛無比,結婚一年后,雷英雄就出生了。往后九年,都兩個人都沒有孩子。不過十七年前,平紫微再懷一胎,孕中百般不適,六個多月,孩子就從母體里出來了。就連平紫微都以為是流產的時候,孩子卻能動能哭,趕緊抱著養活,死馬當成活馬醫,漸漸地就醫活了,取名問心。
雷堅白文化不高,給兒子取名大俗即大雅,給女兒取名絞盡腦汁,問心的名字已經是他和平紫微兩口子文化的極限了。
問心從小體弱多病,地里摔上一跤,就啼哭不止,風多吹一會,就高燒不退,雷堅白出門在外,提起這病貓似的女兒,心疼不已。其友凈山門掌門姜嶺勸告他,聽聞這類鬼門關里要回來的小孩,不能讓外人念叨名字,念多了就敗壞她的陽氣,往后身體便不能好轉。雷堅白深信不疑,此后又幾乎只帶著大胖小子英雄出面,少有人知他還有個女兒。
問心是別人背上長大的孩子,小時候是平紫微背著襁褓監工劍爐,大一點是雷堅白背著女兒去追海鷗摘小花花,再大一點卻不是雷英雄背,而是師兄張洄淮背。
大小姐伏在張洄淮背上,指揮他爬上爬下,從島上的東頭逛到西頭,從日出的紅霞看到日落的余暉。張洄淮未有怨言,只要出門,他都自覺蹲下,問心也不覺得奇怪,全家人都不覺得奇怪。問心在這樣的氛圍里長大,眼看小張哥一年俊過一年,她理所當然地覺得,小張哥將來會娶她,她也會嫁給小張哥。這件事,問心自己都問過爹了。
雷問心今年十七歲,在某一年突然拔高,突然地不再生病,又突然地開始長胸脯來葵水,如今早就是窈窕淑女,亭亭如立。可雷堅白多年來,還是把女兒當小病貓,還覺得她那個七歲的黃豆芽,風一吹就要倒。
所以問心大言不慚地問雷堅白:“爹,你將來會給我和師兄成親嗎?”
雷堅白眼中的問心還是在玩過家家,他哈哈大笑:“成親,肯定成親!”
雷堅白答應這件事比喝水還容易,問心來說這個事的模樣,跟小時候有什么區別呢?女兒短短的小手指著房梁下的燕子:“這個是小燕子的爹,那個是小燕子的娘,胖的哥哥,瘦的是妹妹!”奶聲奶氣,可愛可憐得雷堅白想掉眼淚。
后來女兒的手稍微沒那么短了,洄淮到了家里,問心不是打眼一看就喜歡洄淮嗎?她捋不直舌頭,就叫他黑黑哥,海海哥,英雄一遍遍地糾正問心:“不是黑海,不是黑淮,不是洄海,更不是黑黑和海海,是洄淮!”問心就是說不清楚,但是還是要跟這個名字很復雜的哥哥過家家酒,之前是大哥當布偶的爹,現在是小張哥當布偶的爹,爹不夠分,就讓哥哥當布偶的小狗,一家人和和美美。雷堅白在窗外聽著他們過家家,聽到女兒居然能搞清楚這么多輩分,果然是長大了,真是乖乖寶貝,他的心肝肉。
洄淮給問心買藥、煎藥、煮藥、喂藥,喝完藥的罐子和碗和勺子都是洄淮洗。問心就趴在他背上,嘰里呱啦地講話:“小張哥,你看爐子上面有兩個洞,你覺得這是爐子眼睛還是鼻孔?”張洄淮認真地看了下,又平靜回答道:“回小姐話,爐子沒有五官,這是爐孔?!崩讏园自陂T口目睹這一幕,他的小姑娘纏著哥哥,簡直像只黏人的小貓,蹭著徒弟的褲管,多么天真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