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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無需閉眼。
便是一望無際的黑景,伴著忌憚而惶惶的靜謐。無光滲透,無縫滲光,如茫茫深夜,難安閉眼時,黑珠子肆意在囚牢里轉動,也逃不出的虛無和孤寂。
掙扎,漫無目的的奔跑逃離,一聲又聲的喘息,無措又絕望的停下。
人潮霎時間涌來,撞過他的身軀再沒于遠方。他跌跌撞撞,只得用力掰開聚合的人群,朝逆流處奔離,人群紛紛擾擾背對而行。
一聲驚雷劃破。
“哥哥,你醒啦?”
頭暈胸悶的難受感還依存著,四肢酸疼,他緩緩張了眼,一張稚嫩的臉放大般落入眼眸,笑了笑,便抬起有些失力的右手,摸了摸她的臉蛋,想喚一聲她的名字,喉嚨卻嘶啞得厲害,只好作罷的看著她笑著。
“媽!哥哥醒了!”林音見林涼蘇醒,忙跑出去喚著林母。
林母走來時,林涼已經從床上起來了,正整理著衣衫,看著她,眸里波瀾不驚。
林母見狀,倚在門邊,神色漫漫,“還是要走?”
這世上確定一個人很難,確定一輩子更難,可那都是長大了才說的話。少時卻有著天賜的勇氣去以為牽一次手就能過好余生,便能與全世界背離,目瞪著回應大人眼中的叛逆和你會后悔的奚落幾近執拗地說,是啊。
我就是要跟你們口里念叨的傻子在一起。
你們再怎么攔著我,那又如何。
林涼動了動腿,一瘸一瘸地繞過林母,聲音帶著沙啞。“是的,母親。”
“你確定你要違背你爸的話?馬上跟那個傻子斷了,聽到沒!林涼,你小時候最聽話了,怎么現在變成這樣?”林母皺著眉,拉住他的袖子,語氣責備。
“可能是因為我長大了吧。”林涼彎了彎蒼白的嘴唇,手指用力的撥開她的手。
林母咬了咬牙齒,“你父親性子是有點急躁,但還不是你做的事太過了。你想想,我們辛辛苦苦養你十幾年,就盼著你望子成龍,結果竟然你逃了高考去跟什么傻子在一塊,還進了警局,你這要是被媒體抓到,你爸的位子還要不要了…”
“林涼。她是個智障。自有她家里人去照顧她,你不能把自己栽在她身上…你本該考完試去海外留學,風風光光的一生,就算你找個平常家的女孩也總比那個傻子強啊…”
絮絮叨叨的,平時也沒這么多話。
輕微的皺眉,展顏后又平淡的回她,“嗯。我知道了。”
“林涼!”林母帶著怒吼,死死盯著他一拐一拐的背影正向她逐漸遠去,“感情不能成為生活的全部,你太重感情了。”
那時他回她什么,好像是說…
“我寧愿是感情支撐著我的生活。”
只不過聲音因為病痛而顯得微乎其微。
“好,你走!”她帶著冷笑看著沉默離去仿若視死如歸的少年,“可別說我這個做媽的沒提醒你,這個世界是由規則鑄成的。你現在只是高中學歷,除了點基礎的數理化和英語知識,連半點社會也沒接觸過,文憑雖然只是張紙,但上面的字卻是實實在在被人第一眼就想看重的。你不出國去混點人樣回來,不靠家里人給你打點,僅憑現在就想赤裸裸的進入社會?”
她的話隨著他的步子不停。
“而你這個大少爺還想掙錢照顧一個傻子?林涼,你真的是越長越糊涂。”
糊涂么…
十七歲的夏季,他第一次遇見宋輕輕,如她姓名般輕如薄葉,一生浮沉。
-林涼哥哥,你看起來很難受。
-你學我啊。有時候我覺得很難過的時候,我就去看花看草去吹風,你看,花知道你難過所以盛開了想逗你開心,草知道你難過所以挺直了身子告訴你要堅強,風知道你難過所以拍拍你的肩安慰你。
-好吧,林涼哥哥,這些話其實是我在書上看到的,我看你不開心,所以背下來….
-那個…書上還說…擁抱才是治療難過的解藥。林涼哥哥,我抱抱你,你就不難過了。
陰暗孤寂的人容易受純白單一的誘惑,如教徒碰上志同道合的信仰。幼稚發笑的言談,卻竟能勾撥他的靈魂。多少春秋,便衍生出多少的貪心不足,想占據她的手腳,再吞并她的骨頭,彷如渾然一體才能終止罷休。
十八歲,他救她于生死一線,并把自己本將輝煌的青春歲月搭進去了。
那時誰都叫不醒這個離經叛道的“瘋子”。
“哥哥要去哪?”五歲的林音看著林涼步子不順的出了門,帶著疑惑以為他只是短暫的出行,側過臉問著一臉陰沉的林母。
“他自己會知道回來的。”林母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輕的笑了聲。
臉色也太難看了些,隔著大街上的櫥鏡看得里面的人一副邋遢相貌,下巴處冒出密密的青茬,唇色慘白失色,雙唇干枯得如旱地般,面頰上還留著青色的傷痕,眼尾拉塌,像個活死人般,只有衣衫整潔些。
便買了瓶水,潤著唇喉,公共洗手間里用著新買的剃須刀剃去胡須,再洗了把臉,拍著面頰,抓了抓頭發,看著鏡中的人臉色稍微恢復了些人氣才離去。
經過一家商鋪,他停了腳步放眼望了望。是家女孩子的飾品小店,孤身的他在這群愛美的女孩子間顯得突兀而尷尬。
他低了低眸子,還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