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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有一陣難以言說的悲傷倒灌而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一直承受著那些痛苦,原諒我不是和你一樣的天才,接觸不到如星星遙遠(yuǎn)的你。這些年,你一個人過得很累吧,江峭。”
無論從前或是現(xiàn)在。
無論副人格,還是這個人格,會疼的人始終都是此刻在她面前的,唯一的江峭。
她沒忘記,那次從小蒼嶺江畔撿回他,高燒不退的他在夢與醒之間曾說“在我死后一定要仔細(xì)地解剖我”,是因為他注射了那個所謂“二代herms13”,所以才被自家科研團(tuán)隊進(jìn)行人體藥物反應(yīng)的實驗監(jiān)測嗎?
徹徹底底,把他當(dāng)做一個“樣本”來對待。
實驗、注射、自殺、解剖……
縱然盛欲父母雙亡,但外公將她自幼庇護(hù)得很好,這樣冰冷駭人的字眼,從不會出現(xiàn)在她平凡的生活里。
可是這些,卻是16歲那個江峭的日常嗎?
即使天縱奇才,聰慧入極,
少年要經(jīng)歷多少才能從容選擇放棄,斬釘截鐵地安排自己的后事。
“有些話,我已經(jīng)告訴過你。因為你生病,群乙巫二耳七舞爾叭依正理,換過人格就沒有這份記憶了,但是沒關(guān)系,我不介意再說一次。”盛欲捉住他的手指,捏了捏,深深凝定他,
“無論你以哪一種人格存在,你就是你。”
“江峭只有一個。”她語氣堅定。
女孩通紅的雙眼和鼻尖,倒映在江峭眼里,他表情困惑,胸中震顫。
像是陸地板塊間輕微擠壓。
只有海底淵峽知道,暗流是如何激涌驚駭,熔漿又是怎樣搖蕩復(fù)蘇。
他按不住躁動的心跳,垂下頭,眼尾滲紅,悶悶著還是執(zhí)拗地強(qiáng)調(diào)道:“我也說過,我才是本體啊。”
語氣浸透不滿,甚至有點孩子氣,盛欲被他逗笑了似的歪歪頭。
她想,也許這才是十六歲該有的鮮活情緒啊,遲到了七年的,少年心性。
不自覺抬起另一只手,摸上他濃密蓬松的發(fā)頂,頓了頓,然后小心翼翼地揉弄兩下。
盡管女孩動作生硬,手法笨拙,更算不上溫柔。
但極具撫慰性。
“好啦我會好好記住,你才是主人格。”盛欲予他承諾的話音里,侵染著連她自己都無從覺察的耐心,“乖,別生氣啦。”
明明她絕不溫柔。
分明,她才是從不懂耐心的那個。
被她那聲出其不意地“乖”驚到,片刻微愣過后,江峭慢慢往床沿退了退,頭埋得更低了,睫毛止不住顫動。
盛欲看著江峭乖順下來的樣子,臉頰瘦到令人心疼,她猛然想起了他好幾天沒吃飯了,從床上一跳而起。
沖出去倒了杯溫水塞給江峭,丟下一句“乖乖待著等我”,就又一溜煙跑出房間。
江峭已經(jīng)完全沒有力氣了,虛弱到在她自如來去的氣流里,感到目眩頭暈。
另一邊,盛欲跑到廚房,叮叮當(dāng)當(dāng)一通忙活。
當(dāng)然,她不會做任何菜肴,只能用盡平生廚藝,煮了一份炫技般的火腿雞蛋方便面。
甚至她只需要把材料丟進(jìn)去,智能集成灶會幫她自動拿捏火候。
她得以有多余的時間,用歪扭稀碎的刀工,切了只甜血橙。
做完這一切,盛欲以最快地速度沖上樓,牽著江峭跑來樓下餐廳。
江峭還沒有搞明白盛欲的意思,也不理解盛欲的態(tài)度,只好任由她牽起手,腳步漂浮地跟她走。
緊接著被她按著坐到桌前,看見小煮鍋里熱氣騰騰的泡面,更加迷茫地抬眼看她,詢問的意思暗含小心:
“你不討厭我么?”
“討厭你什么?”盛欲完全沒在意這個問題,立刻指了指橙子,“吃!”
江峭張了張嘴,視線在她和橙子間來回逡巡,最終莫名聽話地捏起一瓣橙子,緩慢送入口中。
盛欲滿意地點點頭。
好幾天沒吃飯了,先吃點橙子醒醒胃,補(bǔ)充水分和vc。
“吃面吧。”她吩咐。
江峭二話沒說,扶起筷子,夾一點面條讓空氣晾涼,然后斯文地送入口中。
在極度饑餓的狀態(tài)下,也能保持文雅進(jìn)食,吃面也不會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是在慢條斯理地吞咽,盛欲不得不心里驚嘆,江峭的教養(yǎng)真是優(yōu)秀到了骨子里。
腳下似乎隱有絨軟的觸動感,一下打斷思緒,盛欲驚了驚,趕緊低頭望過去。
定睛瞧,原來是那只被“gust少爺”撿回來的小黑貓。
小家伙像是在表達(dá)幾天沒有見面的想念,在盛欲和江峭的腳邊來回穿梭,身子緊緊貼靠他們的小腿,走動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