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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慧臉上的苦笑更甚,只低聲又重復了一句:“三妹妹,你是不懂的,你是沒見過而已。”
還真讓沈慧說著了,晚上沈令昌一回來,就被韓姨娘請了去。他剛進了屋子,就見韓姨娘一身雪白衣裳,烏溜溜的頭發半披散在肩上,全無珠寶首飾,臉上也未施粉黛,可肌膚卻是白地欺霜賽雪,一雙眼瞳含珠帶水,端地是楚楚可憐。
“老爺,我知蘭姐兒做了錯事,可她也不過是一時糊涂又受了人蒙騙,她年紀小不懂事,如今也在院子里日日緊閉,”韓姨娘眼淚如泉涌,跪在沈令昌面前,便是急呼道:“可就算蘭兒做錯了事情,千不該萬不該報應到誠哥兒的身上啊,他還沒那么小,離了我這個親娘,可如何是好啊。”
沈令昌剛從衙門回來,就聽到她這哭訴,立即不耐煩地問:“到底出了什么事?”
“今個太太不由分說地讓人收拾了東西,說是要將誠哥兒遷到前院去,”韓姨娘淚珠滾滾,沈令昌瞧著她哭地這般凄楚惶然,卻是猶如看見了自己的姨娘一般,當初她也是這般無助彷徨的。
他不由心中一憐,心疼地牽起她的手,輕聲說道:“好了,你別哭了,免得哭壞了眼睛。誠兒的事情,我會去問問太太的。”
“老爺,并非妾身不懂事,只是哥兒遷院子這等大事,太太連您都沒告訴,可不就是惱了蘭兒,才會如此連累誠兒的,”韓姨娘嚶嚶哭訴,沈令昌先前倒也沒覺得什么,可是這會她一哭,他也覺得陳氏此次行事實在太過莽撞了。
“我知道誠兒不過是個庶子,比不得長房的幾個哥兒,可是這會蘭兒得罪了長房的姑娘,太太就這般,她何曾想過咱們二房,想過老爺你,”韓姨娘拽著他的手臂,似乎有說不盡地委屈。
這話若是說給旁人聽,韓姨娘只怕就得落一個詆毀正室的罪名,可是偏偏她是說給沈令昌聽的。陳氏是老太太做主給他娶的妻子,而韓姨娘卻是他自己看中的,又因為韓姨娘乃是他姨娘的親侄女,他的親表妹,所以在他的心底,陳氏到底是不如韓姨娘親近的。
“好了,誠兒的事情,我會和太太說的,你也別傷心了。”
翌日,沈長樂去上學,待上了馬車,就瞧見沈蘭已經坐在馬車里。
兩人這還是自那日起,頭一次見面呢,沈蘭一想到那日,她怒斥自己的話,便又是羞臊又是氣憤。
所以馬車之上,誰都沒有說話,不過等馬車緩緩停下的時候,突然旁邊沈蘭開口道:“先前的事情,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沈長樂回頭看著她,沈蘭又繼續說:“不過日后咱們還得一起去女學,所以還請你多擔待些。”
她可真是忍不住笑了,雖說她活了兩世,可真蠢笨成沈蘭這樣的,她也是頭一回見。前一世的時候,大概是她沒有和沈蘭接觸太多,兩人也不過是偶爾說說話,后來二叔一家分出去過,她就更不得而知了。
“是嗎?多擔待什么?擔待你的蠢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55章 蘭亭哥哥
沈蘭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而馬車也正好停了下來,沈長樂掀開簾子,頭也不回地下了車子。
“樂姐姐,你可算來上學了,你要是再不來,我可就想死你了,”葉菱一見到她,就歡歡喜喜地拉著她的手,上下仔細地打量了一番。
此時左右都是穿著同樣裝束的姑娘,正巧還碰上了好幾個黃字班的同窗,相互打了招呼,也有人關切地問了她身子如何。
“已經痊愈了,謝謝大家的關心,”沈長樂點頭,沖著眾人笑了笑。
為首的徐月欣也是打量了一番沈長樂,素日來她們黃字班姑娘,也是分著好幾堆的,畢竟這不是一個圈子里的人,都是玩不到一塊去的。她祖父乃是文淵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是皇上倚重的老臣,手里頭是握著實權的人家。所以她身邊的姑娘,多是清貴家族的閨秀,長輩們多是正正經經科舉晉身的。
至于沈長樂,她素日里瞧著,她和葉菱是最要好的,平日里和那些勛貴人家的姑娘,也能說得上話,卻并不如何地要好。至于那日里尋事的方婭等人,說來她們的出身其實才是最可笑,方婭家里的本沒什么權勢,既不像她家這般是掌著實權的,也不像沈長樂家里那般是地位尊貴的勛爵人家,她之所以能在女學里這般風光,還不就是靠地她那個在宮里受寵的姐姐。
徐月欣平日里瞧不上方婭,不過也犯不著和她一般見識,大家抬頭低頭都是要見面的,所以還是客氣地為好。
不過那日學堂上的事情,可真是讓她開了眼界。其實任誰瞧了那樣的架勢,都知道這事是不得善了了。可沈長樂倒是好,簡簡單單地幾句話,把自個的行程理順了一遍,都不用多說,誰都能瞧得出東西不是她拿的。
還真夠厲害的。
徐月欣看著她,輕聲說道:“你若是今個還不回來,我們已經商量著準備去府上拜訪了。”
“讓大家勞心了,”沈長樂真心地笑了笑,此時瞧著眾人關切的目光,倒是真感覺到了幾分同窗情誼。
葉菱笑嘻嘻地說道:“樂姐姐,你可別這么說,咱們大家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也千萬放寬心,可別因為這么點小事就傷了身體。”
沈長樂愣了一下,再看看周圍人的眼神,才發現不僅僅有關心,還有不少好奇地眼神。她點了點頭,溫言笑了笑,并沒有再開口。好在周圍的都是小姑娘,便是心中再好奇,也不會直白地開口問出來。
不過在古琴課結束之后,便有人過來,請她過去,說是山長有請。
她進女學以來,也就是在開學典儀上見過山長,這般平白被請過來,她不由有些惴惴。因著來請她的是山長身邊伺候的人,所以在路上時,她便輕聲問道:“明秀姑娘,不知山長讓我過去,是所為何事?”
“回姑娘,奴婢也不知,只知道山長讓奴婢請您過去呢,”聽罷,沈長樂無聲地露出笑容。
待她進了山長的院子,跟著明秀姑娘到了門口,待她進去稟告之后,這才請她進去。不過她進去之后,才發現原來山長請的并非只有她一人,方婭已經在屋子里站著了,而她旁邊則是魏樂如。
等她進去之后,山長瞧了她一眼,溫和問道:“聽聞你這幾日病了,身子可好些了?”
“謝先生關心,學生身體已經大好了,”沈長樂恭敬回道,不過在看見這兩個人之后,她便明白,山長是為了前幾日的事情而來的。
待她們三人站定之后,山長在案桌后面緩緩起身,瞧了對面的三個小姑娘,思慮了半晌才道:“前幾日發生的事情,我已經聽榮先生說了一遍。”
“先生,都是學生不好,不該將那香料帶到書院里來,要不然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學生回去之后,家中長輩已教訓過,學生也自知錯誤,還請先生責罰,”方婭忙不迭地說道。
沈長樂心底嘲諷地笑了聲,看來方婭確實是被家中長輩教訓了,要不然認錯態度怎么能這么好呢。
“想來你們幾個也都已經聽說了京里的傳聞,女學建立至今,為的是將你們培養成溫良淑慧的閨秀。可如今卻因同窗不和之事,在京城之中傳地沸沸揚揚,實在是太過荒唐,”山長臉色有些難看,顯然在他的教任之下,還從未出過這樣的事情。
三人被訓了一通,立即便說道:“學生知錯。”
山長看了看她們三個人,最后目光落在魏樂如的身上,他問道:“你說你看錯了,當時沈蘭放的并不是香料?”
“先生,都是學生的錯,學生后來才知道自己看錯了,”魏樂如垂著頭,聲音中都帶著不可抑止地哭腔,顯然是羞愧極了。
“不過是一點小事,便鬧地沸沸揚揚,若是日后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我絕不會輕饒的,”山長的眼睛在方婭和魏樂如兩人之間轉了轉。
待說完之后,這才讓她們回去。只不過臨走的時候,魏樂如和方婭兩人都被罰了打掃庭院一個月,女學里的懲罰不像男子書院那般,先生可以動板子,所以女學里的姑娘犯了錯,多是懲以打掃庭院這樣的勞動。
等她們三人回去的時候,魏樂如不停地低聲哭泣,顯然是因為懲罰的事情。旁邊的方婭本就是心情不好,可聽了她的抽泣聲,終是忍不住,呵斥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以為你哭就能逃避得了懲罰嗎?”
她狠狠地瞪著魏樂如。
魏樂如雖然哭地傷心,不過這會卻還是抬起頭,反駁道:“我哭不是為了逃避懲罰,我是因為覺得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