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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喊著沈如誨,卻已經讓周圍的人濕了眼眶。沈如誨伸手將她拉了起來,又是轉頭吩咐旁邊的小廝將沈如諳抬回去,只是他回頭看了一眼沈令承,冷著聲音說:“若是父親覺得還沒打夠了,這余下的鞭子,便讓我領了責罰,是我這個做大哥的沒有好好管教如諳。”
沈長樂一聽這話,抱著沈如誨的腿哭得更大聲了,一直喊:“不要打,爹爹不要打。”
沈令承此時恢復冷靜,再看著被兩個小廝架著,整個人還在顫抖的沈如諳,手中的鞭子卻怎么都揮不起來了。
“好了,不哭了,”沈如誨見沈令承不在說話,這才將沈長樂抱了起來。
這一場鬧劇,終于在眼淚和血之中終結。
最后沈令承獨自回了前院,老太太命人趕緊去請大夫,又讓丫鬟將庫房里的藥膏尋出來。林氏也跟著進來,一臉心疼,扶著老太太在榻上坐下后,這才勸說道:“老太太可不要太過傷懷,老爺也只是望子成龍,對二少爺期望大了些,這才一時生氣責罰了他。”
“老子教訓兒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你瞧瞧有誰家是這么教訓兒子的?”老太太這會想起來,都是一陣心絞痛。
林氏這會臉上也是疼惜,她嘆了一口氣道:“老爺想來也只是恨鐵不成鋼罷了,我瞧著待他生過了氣,便也不會再責罰二少爺了。”
老太太原本還在生沈令承的氣呢,可誰知這會就聽到林氏的話,什么叫做恨鐵不成鋼?老太太瞇著眼睛,可林氏還是尤是不自知,還輕聲細語地陪著說話。只是這表面上雖然處處替沈如諳說話,可那話仔細一思慮,卻是怎么都不對。什么叫,二少爺只怕是在書院里跟著別人學壞了?
她瞧著她孫子讀書上進,對祖母孝順,時常過來逗她開心,怎么就學壞了呢?
“妾身想著,二少爺秉性自然是不差的,只怕就是被身邊的人帶壞了,他的那幾個小廝日日四處溜達,又愛生是非,若不如趁著這次機會,請老爺再給二少爺挑幾個好的?”林氏垂著頭,在下面輕聲說著。
老太太這會也慢慢冷靜了下來,她仔細地打量著林氏,而對面的林氏見老太太許久未說話,正抬頭,卻一下撞上老太太如刀子一般的眼神。
林氏的心咯噔一下,慌忙說道:“兒媳婦也只是關系二少爺,這一會老爺可是把他打的不輕,若是真生出什么父子嫌隙,那可實在是不好。”
她急中生智,便說:“我姨母也時常寫信,讓我多看顧著他們兄妹三人。如今二少爺被打成這樣,我還不知怎么和姨母她老人家交代呢,都是兒媳婦沒用,勸不住老爺。”
這會林氏倒是想起了自己的姨母,而她提及章老夫人,臉上又帶著真誠,這才讓老太太的神色緩和了許多。
“兒媳婦也是為了二少爺好,才開口說這番話的。諳兒是我自小看著長大的,今個老爺打在他的身上,也是疼在我心里,所以媳婦 便想著,若是能給他找幾個穩重妥靠的小廝,在他身邊時常規勸著,或許能讓諳兒日后能少受些老爺的責罰。”
林氏此時只感覺兩道如刀子一般的視線,一直盯著她看,她說著話,臉上不敢露出一絲慌張的表情。
而半晌之后,才聽到老太太淡淡說道:“你的話確實有道理。”
此時屋子里的自鳴鐘,突然叮咚地響起,到了亥時了。
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林氏的身子突然抖了下,上首的老太太恍如沒瞧見一般,溫聲說道:“你早些回去吧,錦姐兒那邊現在也離不得你,就讓如諳留在我院子里頭好生養傷。”
林氏得了命令,這才告辭。
只是到了院子外面,秋日的涼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的后背已經涼透。她到了院子外面,突然腿腳一軟,還是旁邊的荷香一把扶住,這才免了她跌倒的狼狽。
“太太,可是累了?”荷香見林氏微微發白,鼻尖還有點點細汗,關切地問道。
“不妨,咱們回去吧,”林氏搖著頭,扶著荷香的手,慢慢離開。
***
而院子里的沈如諳因為后背被打,這會衣裳沾著傷口,壓根脫不下來。最后還是沈如誨命丫鬟拿了剪刀過來,將他的衣裳剪掉這才作吧。
沈長樂還在一旁直勾勾地看著,沈如誨見狀,立即拿手擋住她的眼睛。
她被捂住了眼睛,還是沒忘關心她可憐的二哥哥:“二哥哥,你還疼嗎?”
小姑娘方才哭地太厲害,這會說話的聲音都沙啞了。趴在床上的沈如諳,頭枕在枕頭上,看著站在床邊的哥哥和妹妹。沈如誨站在沈長樂的身后,伸出一只手將她的眼睛蒙住,小家伙就那么蒙著眼睛問話。
“還行,死不了,”沈如諳齜牙咧嘴地說道。
沈如誨聽著他混不吝的話,立即皺眉,他行事一向沉穩,素來在弟弟妹妹面前,就是一番大哥哥做派。此時聽到他說的話,立即不悅道:“今日若不是長樂擋著,我看你躺在床上,只怕一個月都別想下床。”
沈如諳咧嘴一笑,這會是發自真心的,他說:“到底是親妹妹的,這種緊要關頭都能擋在哥哥面前。長樂你放心,日后你只要有事,哪怕二哥哥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沈如誨一聽,險些氣得絕倒。他道:“難怪爹爹這般生氣,你身上這股子倒是像足了綠林好漢的架勢。”
沒一會大夫過來了,沈如誨便將沈長樂帶到外面的東次間,讓她在羅漢床上坐下后,溫和地說:“哥哥找丫鬟過來給你梳頭好不好?”
“不好,”沈長樂的雙腳在半空之中晃蕩,她拉著沈如誨的衣袖,撒嬌說:“哥哥給我梳頭發吧。”
沈如誨當場大窘,若是讓他拿筆寫字作畫,那是一點困難都沒有。可若是讓他拿著梳子給妹妹梳頭,那可真是太難為了。所以他嘆了一口氣,打著商量地說:“長樂,哥哥實在是不會梳頭。還是讓丫鬟來吧,若是讓哥哥梳頭,你待會出去,肯定會被笑話的。”
“不會的,哥哥那么厲害,肯定也會梳漂亮的頭發,”沈長樂亮晶晶地看著他。
沈如誨一陣苦笑,伸手摸了她細軟的頭發,笑著說道:“若是讓哥哥梳,只怕你這個頭發就不漂亮了。”
不過沈如誨還是讓丫鬟拿了牙梳和銅鏡過來,尋常沈長樂的頭發都是春柳梳的。所以這會她舉著銅鏡,在一旁指點著。可沈如誨雖然聰慧,可在梳頭這件事上還是沒那么容易的。
但他又怕梳地太快,扯著沈長樂的頭發,便小心翼翼地捏著她的長發,夸贊道:“長樂的頭發真漂亮,又黑又亮。”
沈長樂眨巴著眼睛,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小孩的頭發本就細軟,這會她的頭發雖然厚實,可黑亮還真是談不上。沒想到大哥哥也會說好話騙人呢。
等沈如誨勉強將頭發梳好了,又扎了起來,便趕緊讓春柳在做收尾。
待她的頭發梳好之后,沈如誨便讓春柳退了下去。他坐在對面,摸了摸她的臉蛋,輕聲問:“長樂現在討厭爹爹嗎?”
沈長樂不明他為何這般問,只一臉好奇地看著她。而沈如誨瞧著妹妹天真爛漫的表情,輕聲說:“長樂可不能討厭爹爹,爹爹打你二哥哥,也是迫不得已的。”
她低頭不說話,說實話,她之前還總是笑話二哥哥經常被爹爹打。可這會她才知道,原來有這么嚴重啊。所以她心底還是難免會有些怨爹爹,她賭氣說:“若是娘親在,爹爹肯定不能這么打二哥哥的。”
她話音一落,連對面的沈如誨都默不作聲了。
雖說已是半大的少年,可是一提到親娘,到底心里還是悲戚。況且沈長樂說的話,也并沒有錯。若是他們有親娘在,沈如諳何至于被這般打。老太太是爹爹的親娘,雖心疼孫子,卻又要顧忌著母子之情,并不敢太過勸阻。至于太太,無非就是動動嘴皮子,何曾當真攔阻過。
沈長樂這會提起親娘來,心里也堵地難受,她過了兩輩子,卻沒見過娘親一眼。若是老天爺真的公平,為什么就不能留下她的娘親,沈月雖然是庶出女,可她有安姨娘護著。沈錦更不用說了,林氏為了她恨不能撕了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