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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萊婭抓起地上的盛濃湯的碗走過來,用力捏開菲歐娜的下顎將冰冷的湯汁灌進她的喉嚨里,像是溺水一樣的窒息,無味的液體被嗆進氣管里,從嘴里咳出來。
菲歐娜很滿意達萊婭華麗的衣裙被星星點點的湯水弄得烏七八糟,她虛弱的抬起手用衣袖擦干滿臉的食物殘留,油膩的濃湯像是滋潤了干枯的嘴唇給了她一點活力,她輕輕笑道,“我能有什么辦法呢?莊園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她抬頭環視整個房間,天花板被木邊框整齊的分成一個平方的小格子,每個格子里都有一朵活靈活現的圓形花朵,書柜上的銀鎏金把手做成樹干的模樣停歇著一只正要飛翔的蒼鷹,書桌的邊緣勾勒著一條唐草紋樣的花邊,橡木地板上即使萃著薄冰也不改莊嚴厚重,真絲織錦的床頭靠背上陽紋秀著一朵朵鳶尾花,“拿不出錢的話再過不久古靈閣就要把這里強制拍賣,要是我死了,作為血親的你要繼承財產只能賣掉莊園交遺產稅。”
“你考慮得很周到嘛。”達萊婭半是賞識半是蔑視看著她,“但還有其他辦法不是嗎?”她朝門外招了招手,“進來。”瓊斯太太像是幽靈一樣飄進房間,她驚恐的眼里布滿血絲,肩膀內扣瑟縮著,雙臂緊緊的夾著身體不住的顫抖著。達萊婭把手里的空碗塞到她懷里,她下意識的接住搖搖欲墜的餐具抖得更厲害了。
達萊婭的手指如她本人一樣嬌媚,鮮紅的指甲像是帶毒的獠牙,她指著菲歐娜對瓊斯太太說道,“把她打理干凈。”不帶起伏的命令像是在說把在地上打過一圈滾的牲口清理干凈一樣。
她摔上房門,像是一腳踢翻賴以生存的火堆一樣,寒流又在室內降臨。
瓊斯太太倏的跪倒在地上,膝行著跪在菲歐娜面前,干燥的起皮像是水里的漣漪凝固在她粗壯的手指上,她歇斯底里的抓住菲歐娜的衣裙,“菲歐娜小姐,我勸過他,我勸過他的。”
菲歐娜拍著她的肩膀,安撫道,“我知道,不然你不會把茶壺拿出來。”她凌亂的頭發干枯到像是一碰就會掉落,菲歐娜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這里跟阿茲卡班一樣,即使是再厲害的巫師在攝魂怪帶來的絕望下也難懷抱起生的希望,可她的眼里竟然掙扎脆弱的堅定,她像是壽終正寢的蝴蝶,五光十色的翅膀依舊在干枯的尸身上展翅,她搖搖頭,“孩子是無辜的。”
菲歐娜安慰似的笑了笑,她想起生死間母親的推搡,把她從死亡的門前推了出來,失去魔杖的女巫依舊有著不可小覷的力量,像是燈塔一樣照耀著她前行的道路,不是一紙改動過的文件可以替代的,如果說有什么能報答她的希冀,那就是活下去。
像是久久無人采摘的棉花被風染上灰色一樣的云朵從山上飄過來,喬治拿著向日葵花束向村里的紙店走去。
“一會你們要去上神奇動物保護課嗎?”菲歐娜大大方方的從禮堂另一邊走過來,坐在弗雷德和喬治中間,她雙手托腮眨著眼睛看著他們,“在圍場邊幫我帶朵向日葵回來吧。”弗雷德舀了一勺果凍塞到她嘴里,她咀嚼著滑溜溜的果凍,含糊著補充到,“要那種快謝掉的。”
喬治用紙巾擦了擦嘴問,“干嘛要快謝掉的?”
菲歐娜推著弗雷德和喬治的背向門口走去,“你帶回來就知道了。”
芙洛拉坐在柜臺后的高腳凳上,看到喬治笑著迎了上去,如果有什么比她的步伐更活躍,那就是她的心跳。喬治把手里的花遞給她,她湊近花蕊嗅了嗅,綻開一個比在向日葵還燦爛的笑容,她把花瓶里瓣已經萎縮成一團那朵向日葵丟進廢紙簍里。喬治指著孤零零躺在紙堆上的凋謝的花朵,“就這么仍掉了?”
“因為快枯了嘛。”芙洛拉用剪刀修剪整齊花徑。凄厲的閃電在屋外低矮的云層里劃開一條口子,雷聲大雨聽令落下,她往窗外張望一番,“下雨了。”
“你不是她。”混著雷聲芙羅拉也聽見了喬治如囈語般的話,尖利的剪刀瞬時落在柜臺上,她緩緩抬起頭看著低垂著眉眼的喬治,現在是他跟弗雷德一樣了。
“誰?”像是學校里的八百米體測,有人已經在終點喘著氣和別人攀談,她還在完成落下的路程,老師掐著秒表停止計時宣布剩下的學生不合格,她連獲取計時的資格都沒有。
喬治抬起頭來講出弗雷德說過的那個名字。
芙羅拉背過身去整理著花瓶里的向日葵,雨滴落在儲存暑氣的木屋上瞬間就被蒸干,但還有下一滴雨珠前赴后繼的‘噼啪’掉下來,直到屋外都被涼爽的潮濕包圍。
菲歐娜掂了掂手里的向日葵,撇嘴滿意的笑道,“我下午沒課,你們呢?”
弗雷德揪著她的鼻頭說道,“明知故問。”
他們來到黑湖邊的山毛櫸樹下,菲歐娜用力掰開沉甸甸的花蕊,一粒粒飽滿的葵花籽整整齊齊的排列在花托上。
黑湖上初秋的清爽涼風還帶著夏天的燥熱的尾巴。菲歐娜坐在草皮上靠著樹干拿著向日葵花盤把一顆顆成熟的瓜子放進嘴里,輕輕的磕掉外皮,卷出里面的果實。
她靠在喬治肩膀上斷斷續續的口述著她的家庭作業,一手端著弗雷德泡好的紅茶,另一只拿著瓜子殼的手時不時點著喬治膝上的羊皮紙,“你看這個字一點都不像我寫的。”
弗雷德回到叁樓他和喬治的房間里,這里冷冷清清的,堆滿各種紙箱和半成品像個倉庫,他在自己的床邊坐下來,窗外的暴雨映得房間里也陰沉沉的。
夢魘像是深山里的怪物一樣,人跡罕至的地方終于看到他這樣鮮活的獵物,一路尾隨靜待時機。他常常回到一條靜默的河邊,菲歐娜踩在濕潤的泥土上直勾勾的看著他,空洞的藍色眼眸沒有一點生命的光芒,嘴里一直低聲的重復著‘騙子’這個簡短的單詞。
像是在冰與火的地獄里煎熬,落在他唇上的吻帶著粘稠熾熱的話語‘無論我做什么都要原諒我’,喬治的決絕困囿著他的踟躕,他每一步奮不顧身的向烈焰的奔赴都被冰霜凝固住了步伐,不倫不類的卡在冰火島嶼的中間,既不能堅定的化為一座晶瑩的冰雕,也不能在熾熱的火里燃燒成灰燼。
莫麗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碌著,她難得在做飯的時候沒有哼歌,心事重重的望著門外如瀑的雨簾。
弗雷德正把餐桌上的碗碟一個個擺好。喬治沖破雨幕從廚房的小門走了進來,他甩了甩被雨水濕透的頭發,莫麗舉著攪湯的湯匙叫道,“喬治!好好一鍋湯,看看被你搞成什么樣子!”喬治拿過莫麗手中的湯匙,乘出一勺濃稠的湯汁送進嘴里,調皮的咂巴了幾下嘴,“還是一樣的味道媽媽。”
莫麗搶過湯匙,在空中憤怒的揮舞著,她指著地板上的腳印,“怎么還像小時候一樣,一點兒都不讓人省心。”
喬治咯咯笑穿過餐廳,莫麗低頭將鍋里的湯乘了出來,氤氳的蒸汽滋潤著她緊緊抿在一起的嘴唇,像是給喑啞的唱片機上了機油一樣,干澀的軸承終于開始如常的轉動,她深深吸了口氣說道,“喬治,人都是會做錯事的,無論是誰。”
喬治把桌上熱騰騰的面包塞進嘴里,小麥粉發酵后的清甜、烘烤過的焦香味在他嘴里打轉,他咽下面包,手背抹干凈嘴角的面包屑回頭對莫麗笑道,“知道了媽媽。”
弗雷德將餐布上的叉子輕輕擺正,他望正上樓的喬治說道:“我明天就去找她。”即使是火焰終將熄滅,陷入嚴寒的長夜,他也要邁出那一步。
喬治從樓梯上探下腦袋來,“我也去,免得你說我壞話。”
“誰?找誰?”莫麗用魔杖指揮著晃蕩的熱湯落在餐桌上,弗雷德幫她稍微調整了下位置,免得晚餐從桌邊掉下去,“菲歐娜。”她如釋重負般撫了一把額頭的汗,回過眼不明就里的看著弗雷德說道,“你去干什么?”
相同的聲音傳進莫麗的耳朵里,一個從樓上,一個在她身邊。
“她是我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