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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小天狼星先平靜下來,他招呼幾人先坐下等他們母親的消息。母親這個詞,對金妮來說好像是殘垣斷壁里最后的完整,她漸漸安定拉過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來,接著是哈利,羅恩像幽靈一樣臉色蒼白飄著落座,弗雷德和喬治像是拉滿氣的手風機被封住了短小的出風口一樣脹鼓鼓的被丟在一旁,良久才在金妮身旁坐下。
小天狼星召喚來黃油啤酒落在他們面前,他在說什么弗雷德聽不清,他只覺得自己的耳洞嗡嗡的響,像是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匯聚在那里聆聽一切響動。突然間一道火光照亮餐桌上的臟盤子,幾人驚呼著,一卷帶著鳳凰羽毛的羊皮紙跌在桌上,是這棟房子里從剛才到現在唯一讓人覺得有期盼的消息,‘爸爸還活著……’
喬治盯著信件又看了看大家,他抿成一條線的嘴唇蒼白的向上勾起一點,游絲樣的氣息從那一點點空隙里軟綿綿的溜出來,“還活著……可聽上去……”他不敢說完接下來的話,仿佛一個不小心那一尾鮮活魚又從手心里逃走。
在漫長的等待里弗雷德不知不覺間和喬治互抵著腦袋睡著了。他像是來到一條河邊,白霧縈繞在他周圍,河岸邊長滿濕漉漉的水草,爸爸滿身是血躺在黑乎乎的泥土上,身軀一點點往濕軟的黑土里陷,眼神空洞的望著低矮的天空,白色的濃霧環抱著爸爸的身體一點點消失。
他還來不及呼喊,一個女孩出現在散去霧氣的爸爸躺過的地方,金色的腦袋低垂著,凌亂的發絲纏繞著纖細的手臂,小手捂住臉,低聲的哭泣著。她的手掌抹過臉頰抬起頭來,冰藍色的眼睛向自己怒目而視,小口微張,舌尖滑過貝齒無聲的說著‘騙子?!?
弗雷德被開廚房門的聲音驚醒,他跳著站起身來,像是身體的動作快了一步,歪著頭睡著的不適感后一步緊緊跟上,他吃痛的摸著脖子盯著一臉疲憊的媽媽,期待著不同于夢境的好消息。
“脫離危險了?!彼奶撊醯牡莱鰩讉€字,嘴角的細紋牽強的在松垮的臉頰舒展開來。
弗雷德感覺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了下去,他又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抬手捂住不停顫動的雙眼。
喬治和金妮快步走過去和媽媽擁抱在一起,喬治低下頭輕輕的吻在莫麗頭頂,細微的消殺水刺鼻的味道掃過他的鼻子,什么時候自己已經比媽媽高出這么多了,喬治在媽媽溫暖柔軟的懷抱里這樣想著。
仿佛昨天還是和弗雷德在爸爸媽媽羽翼下調皮搗蛋的年紀,今天他們差點兒就失去那一方擋雨的屋檐,他第一次體會到一條寬闊的不可逾越的河流要將彼此分隔的恐懼。
從圣芒戈探望了死里逃生一臉輕松的爸爸后,喬治堅持要走回格里莫廣場,弗雷德知道他在想什么。
今天就是平安夜,圣誕的氛圍在這天到達頂點,鏟雪車停在路旁,車身散出一縷縷熱騰騰的蒸汽,街道旁的行道樹上掛滿了彩燈,從臨街的櫥窗望進去,店鋪里都擺上了圣誕樹,樹上掛滿了彩色的裝飾物,樹下還有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細沙樣的雪沿著風的軌跡飄下來,他攏了攏衣領跟著喬治沿著泰晤士河走著,或許就在一個商鋪的拐角處,或許在臨街的咖啡店里,或許……
她站在河邊,金色的頭發挽成發髻貼在腦后,身著銀白色的貂皮大衣,帶著一雙黑色的皮手套,腳下的積雪被靴子踩踏出一個奇形怪狀的坑洞。她像呆在這里很久了,來時的足跡都被雪抹去,右手握著左手腕上的手表時不時的查看時間,在等什么人一樣。
弗雷德和喬治都以為自己眼花了,揉眼睛的動作出奇的一致。直到她像是感覺的這邊注視著她的目光轉過頭時,他們確定不是或許,兩人立刻躲進轉角的陰影里。
天色由灰白到烏青,燈絲閃爍幾下在菲歐娜頭頂亮起暖黃色的光,她搓了搓動紅的鼻頭呵白團團的熱氣,細雪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頃刻又在瞬目的抖動中消失。
喬治沒有同弗雷德對視,只是盯著燈光下的小人,墨色的河水同天際合成一片,遠方的樓宇亮起燈火,像是一個人造的銀河,鋪滿青白雪塵的河岸邊佇立的那個人,她不是讀不懂風,她就是殘忍。
隨著一聲悶響,一個模糊的人影從樹叢里走到光源下,粗短的腿像圓規一樣滑到菲歐娜身邊,一身粉綠色的粗花呢套裝,外面罩了一件標志性的淡粉色大衣,同色系的貝雷帽斜戴在頭上,高抬著眉毛詭異的微笑著。
烏姆里奇就是菲歐娜在等的人,是什么樣的關系延續到學校放假也能在倫敦碰頭,她們說些什么弗雷德和喬治聽不見,只知道短暫的對話結束后烏姆里奇遞給菲歐娜一個信封,她讓人寒毛豎立的笑聲像是樹上的冰凌落在地面一樣刺耳。
烏姆里奇走之后,菲歐娜凝視著信封,右手拿著信件來回翻看著,她咬著左手的手套將其脫下,通紅的指尖拆開火漆蠟封,捏在手里的單薄紙張在風里張牙五爪的紛飛。她的視線一遍遍掃視著信紙反復確認文字的真實,魔法部的蓋章在末尾的地方,像是為她的疑慮宣判無罪。
她仰起頭,無畏的迎接風雪,如釋重負的笑容漸漸爬上凍僵的臉頰。
燈光下她的笑臉是弗雷德從來沒見過的冷漠,或許她就是嚴寒本身。弗雷德覺得他們像是她試卷上不盡如人意的答案,像是及時止損的酒坊,是她生命綺麗織錦上的破洞,被她用精致的剪刀裁剪下來,棄之不用。
她將信件折好放進大衣內袋,十分珍惜的樣子。
恍然間菲歐娜對上了他們的目光,喬治的戴著粗羊毛針織手套的手扒在拐角的磚石上,兩人穿著同樣的深色外套,起毛球的高領毛衣上落著還沒融化的鹽巴樣的雪粒。而她的貂皮大衣光滑的針毛將昏黃的光反射到臉上,凍紅的臉龐看起來光彩照人。
他們從墻邊走了出來,叁人無言的對視著,像是葬禮后望著嶄新的墓碑最后的哀悼。
菲歐娜的魔杖從袖口掉落,她精準的握住尾端舉起魔杖,輕輕在杖尖吹了口氣,煙霧從發光的頂端涌出來,像是一只兇猛的怪獸很快就將她吞噬,迷霧在一聲清脆的空響后慢慢散去,菲歐娜也像抓不住的青煙一樣消失在堤岸。
弗雷德好像在她消失之前的朦朧中看到她眼角有晶瑩的反光,他想自己一定看錯了。
菲歐娜大衣內袋里泛黃的極密文件輕輕的撫摸著她心口,那是她被收在魔法部的出生證明,母親那一欄上清晰的寫著達萊婭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