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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說好了, 我想著過幾天把東西搬過來, 但在李斯琳那里不退租。我想嘗試著跟你生活在一起?!?
“因為我爸死了, 你怕我也想不開?”
“不是!”藺雨落解釋:“是因為我覺得,我很想跟你住在一起哦!”
顧峻川就揉揉她的頭:“備用鑰匙在我床邊抽屜、電卡煤氣卡也在里面,衣帽間不著急我回來給你騰?!?
“我能用你衣帽間?”藺雨落很喜歡顧峻川的衣帽間,一個臭美男人,占了一整個衣帽間。
“雖然你的衣服…”顧峻川撇撇嘴,對藺雨落平時隨便套穿衣服難以茍同,但也知道話說半句,怕有些人急了就不搬了。
他出門去接藺書雪,兩個人一起去處理顧西嶺的后世。死亡證明、注銷戶口和各種證件、火化。非常可笑的是,人活著的時候常常會念不過一具赤條條,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卻不知單這死后的流程,就告訴你不管什么人,都需要繁瑣的證明才能徹底離開人間。人總是在活著的時候看輕自己。
三天以后,顧西嶺長眠于仰可望日、俯可觀湖的山間。他去的時候好,正是最好的秋天,墓地周圍的樹林已經(jīng)被染了顏色,風一吹,就有紅黃的波濤。
藺書雪看著他墓碑上的字,想起天真歲月里也曾許諾死同穴,就覺得人生世事皆是玄學,唏噓感嘆幾十年光陰也不過忽然而已。她心頭忽然被鍍上一層老氣,但又被她快速清理。
“別管了。”她對顧峻川說:“你沒法選擇自己的父親,但我可以選擇自己的丈夫。你的親情之劫如果有錯那不怪你,你盡管怪到我頭上。如果這能讓你好過一點的話?!?
“說什么話…”顧峻川說她:“他死了卻妄想離間我們,怎么可能呢?你自責你就輸了。藺娘子可不能輸?!?
藺書雪的墨鏡爬上一層霧氣,她轉(zhuǎn)過身去摘掉它,擦了擦眼睛。
“我年紀大了,只想干點自己喜歡的。想去哪去哪,我沒有心力了。顧西嶺走了,所以有事情都塵埃落定了,資產(chǎn)任你處置吧?!碧A書雪又自嘲:“這架勢好像咱們富可敵國似的,不過是爬在高處的螻蟻。風一吹,全玩完?!?
她以花甲之閱歷窺透自己的人生,感情再深,給自己留幾分;去得再遠,也能有回來的路。盡管穆力堯孑然一身財力雄厚,交談中也偶爾問過藺書雪是否需要一個身份。從法律上和道德上都給對方一個交代。藺書雪拒絕了。她的老年愛情當以自由為先,任何試圖綁定的關(guān)系都會成為枷鎖。
母子兩個在山下喝了次茶,吹了會兒秋風。藺書雪有很多安慰顧峻川的話,她只挑撿了幾句重要的說。她說我慶幸的是他不是在你童年時候離開,不然你真是要想念他一輩子了。沒關(guān)系,生老病死,人之常態(tài)。早晚有一天我也會走,你提前適應(yīng)適應(yīng)。她說完就大笑起來。
顧峻川不喜歡這樣的話,他皺著眉頭說:“你可真會挑難聽的說?!?
結(jié)束后送藺書雪去機場。不知道為什么,這一次看著她拖著箱子走,顧峻川突然鼻子一酸。他叫了聲:“媽。”
藺書雪回頭看他,他已經(jīng)不顧形象地哭了出來。
藺書雪就走到他身邊,抱了抱他,手用力拍他后背。她當然知道顧峻川在想什么,他的親情世界里只剩媽媽了,是個可憐小孩。他也擔心她一輩子要去遠方,萬一哪一次就回不來見不到了。顧西嶺的死亡到底是在顧峻川身上留下痕跡了,他從前以為人生如戲,來去隨意,卻從這一天開始害怕失去。藺書雪自認一顆心無堅不摧,卻被自己的孩子擊穿了。
人最終都會學會告別的。
顧峻川一直看到藺書雪徹底消失,才給她發(fā)消息:“落地告訴我。”
“穆力堯來接,別擔心?!?
顧峻川從前真不擔心,現(xiàn)在的確少了一點瀟灑。他不知道這股勁頭什么時候會過去,是三五天還是三五年,無法預(yù)料。
他推開家門的時候聞到飯菜香。
尋味而去,廚房里的人挽著衣袖,準備搞一個滿漢全席的架勢。顧峻川就靠在門上看她,的確是比從前動作利落,再也不會用手懸在鍋上方試油溫了。
藺雨落為了更好的生活積攢的一身本領(lǐng)在此刻派上了用場,她自信滿滿地對顧峻川說:“你那川湘菜廚師班的錢真是花得冤枉,今天我要給你展示一下網(wǎng)絡(luò)教程的威力?!?
這兩年學做的菜有百十來道,為了讓顧峻川開眼,擇了最拿手的八道菜。她甚至雄心勃勃要做佛跳墻。
顧峻川就看她折騰,偶爾崩油的時候把她抱到一邊,挪騰她就像挪騰一個小物件。
蘇景秋和高沛文非要來他家里蹭飯,顧峻川知道這也不算蹭飯,無非是朋友之間的關(guān)心。蘇景秋帶著酒,高沛文帶著一箱上乘大閘蟹和一大包衣服。
“你吃了飯就給我試衣服啊,我要看版?!备吲嫖暮貌蝗菀鬃サ筋櫨?,要逼他二人趕緊上路。撂下狠話就去廚房找藺雨落,小聲問她顧峻川的狀態(tài)。藺雨落如實相告:睡得不好,不太笑,偶爾笑一下還不如哭好看。但沒在工作中罵人,可能這幾天他根本沒工作。
“別的呢?”高沛文問。
“別的?”藺雨落想了想:“我們兩個決定給對方搭梯子。”
“那就好。”高沛文摟住她肩膀:“蘇景秋非說這個時候顧峻川需要他,我說顧峻川根本不需要你,顧峻川需要的人在他身邊呢。他不服,他覺得他在顧峻川心里的地位能跟你一較高下?!?
藺雨落笑了聲,探出頭去看,兩個人站在大陽臺上抽煙。就又縮回頭:“的確很重要,你也是。”
吃飯的時候蘇景秋看起來很興奮,他講了很多他結(jié)婚后的事,但跨過他老婆的名字。在他口中他老婆冷酷、無情、穿上衣服不認人。為了讓顧峻川開心,開始自曝糗事。真實生活添油加醋地說,倒也平添很多樂趣,他說夠了就問顧峻川:“你們倆什么時候結(jié)婚啊?怎么?要等到七老八十再結(jié)嗎?”
這個問題很突然,藺雨落那口湯差點嗆到。
她有點無措,因為她的確沒想過這個問題,她這幾天想的事情就是把東西一點點挪到顧峻川家里來,到今天上午為止,剛剛挪完。
“趕場呢?”顧峻川說:“你以為都像你一樣,結(jié)婚也有一段時間了,在別人面前都不敢提自己老婆名字。怎么?“司明明”三個字燙嘴???還是說你到現(xiàn)在都沒記住人家叫什么?”
蘇景秋忙求饒:“算我多嘴!我老婆那名字不燙嘴,我是一提起來我就心悸啊。罷了,不結(jié)婚也罷,結(jié)婚也不好,連煙都不能抽?!?
他一頓胡說,終于把這奇怪的氛圍帶動起來。心知顧峻川需要安慰,就總是說著話拍他肩膀。把顧峻川拍煩了:“你是借機打我呢嗎?”
大家就都笑了。
高沛文提出讓藺顧二人試衣服,顧峻川難得好脾氣,任她擺弄。他沒想到高沛文先設(shè)計的竟然是受眾面最窄的禮服,一邊正西裝一邊說她:“你真是嫌l倒閉太慢了。有幾個人穿禮服?”
“這只是其中一個系列,并入從前的ll?!?
顧峻川就嗯一聲。
藺雨落出來的時候他愣住了。
她的黑色禮服,沒有一點多余的設(shè)計,線條流暢,盤著的丸子頭放下,有綁頭發(fā)留下的波浪,肩頭那幾根亂發(fā)好看得像經(jīng)過設(shè)計。
高沛文咳了一聲,拍拍手:“我就說很絕吧!果然!所以顧峻川,你現(xiàn)在能解釋一下,為什么咱們的這個系列要叫l(wèi)l了嗎?”
“我之所以這么問,因為今年上線后肯定還要被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