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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藺書雪講這些東西的藺雨落,一改往日在她面前的乖巧小女孩模樣。她獨立思考、沉穩表達、篤言慎行,開始有了屬于她自己的風格。藺書雪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她一些很實際的問題:比如地接的時候跟當地商家的融合和分成、比如現有的資源能不能承接突然暴增的游客量、比如跟政府是否打過招呼,跟綠春未來的五年甚至十年規劃是否吻合等等。
藺雨落以為自己做的是一個小小的生意,而藺書雪站在更高的地方思考這個問題。她用她的思考維度給藺雨落開一扇天窗,她說:生意可以從0開始,從小開始做;但格局得打開。打開格局又沒什么壞處,宇宙世界隨便你比劃,只要不影響你行動就行。這大概就是想象的魅力吧。
藺雨落虛心受教,不時點頭。
“沒準兒你能跟顧峻川一較高下了。”藺書雪笑了:“你這腦子也不比顧峻川差啊。”
“我比顧峻川差遠了。”藺雨落非常清醒:“顧峻川的腦子里裝的東西別人想不到。他玩得太野了。我的小生意跟他的大生意比不了。”
藺書雪死盯了藺雨落一會兒,從她神情里看到了一絲她對顧峻川的欣賞,這欣賞也有一點崇拜的成分在。她想:這傻兒子得不到姑娘的心,好歹是得到了一點姑娘的崇拜。也不算太失敗。
她給顧峻川發消息問他玩到哪了?
顧峻川:上天了。就是不肯好好回答他在哪。
回到顧峻川十三四歲的時候,那時他叛逆期,喜歡跟同學出去玩很晚回家。藺書雪管教他,他很生氣。脫口而出你也不回家,你管我干什么。你自己都不是好媽媽,還要求我做好兒子?
這話到現在想起來還是傷人的。藺書雪那時年輕,被顧峻川氣哭了。她在外面呼風喚雨,到家里被兒子干熄火了。所以她很久都不愛搭理他。她后來為什么原諒他呢?因為她發現,從那次吵架以后,顧峻川每天都按時回家。甚至把作業都早早做完。如果他想出去玩,就會提前跟藺書雪說,讓她知道他去了哪。
他知道錯了。
在那年藺書雪生日的時候,顧峻川送了她一件風衣。他對衣服的天賦是那時就顯現出來了的,他送她的風衣是去動物園批發市場買的。逛了一整天,選了一件最好看的。回來之后去裁縫鋪子請老裁縫幫忙改制,啰嗦的地方都去掉,高級感上了一個臺階。
顧峻川把衣服裝進白色自制衣袋里,藺書雪打開以后看到里面的小便簽寫著:送給媽媽。落款是:每天都要按時回家的兒子。
他不用特意說對不起,藺書雪就知道這是兒子在道歉了。那件衣服她很喜歡,穿著去談生意,一點不跌份。如果有人問她衣服哪買的,她就說:這可買不到,是我十幾歲的兒子自己改的。
大概就是這么個人。
“你確定你不來找我們玩是吧?”藺書雪又問顧峻川。
“不去,跟你們有什么好玩的。”
“行,那你別來。”
他們一行人玩了三天,這三天里,三一永遠白天消失,大半夜才回來。每天晚上四只爪子上都帶著泥,有時粘著一兩片葉子。第二天晚上藺雨落就漲了經驗,先把窗戶開個縫,然后捏住它脖子后面把它拎到衛生間里,先給它清理爪子,連帶著擦一下它的毛。
“你白天到底去哪了?為什么玩到半夜才回來?你吃飯了嗎?”問它它是不會回答的,藺雨落就找出貓糧放到它的食盆里給它,結果它臉一扭,很嫌棄,不吃。
藺雨落之前聽說有的貓很狡猾,同時在好幾家里生活。今天去到這家當幾天大王,明天從這家離開去到另一家當大王,過幾天再回到這家。這三一是一只怪貓,脾氣算不上好,一雙貓眼看人的時候很是瘆人,但它心眼兒也多。藺雨落覺得三一肯定是有別的主人。
她問二馬:它自己找上門來的時候什么樣?臟不臟?餓不餓?有被虐待過的痕跡嗎?
二馬過很久回她:我忙暈了,竟然想不起來三一來的時候究竟什么樣了。
藺雨落又說:我覺得三一這只貓,不太忠誠。
二馬:不能吧?它看著挺忠誠的啊。主要是它那個奇奇怪怪的性格,一般主人它也看不上吧?
藺雨落:哦。
三一的去處成了謎,但她要忙的事情的確多。她走以后二馬幫她管理民宿,但仍舊需要再招兩個人,做日常打掃和其他雜活。藺雨落準備在村子里找。有留守的爺爺奶奶,年紀不算太大,50多歲愿意干這個活,提出讓藺雨落面試一下。藺雨落哪里面試過爺爺奶奶,結果爺爺奶奶們自己進行了才藝展示。做飯的唱歌的跳舞的開三輪小車的,非常厲害。藺雨落從中選了兩個能聽懂一點普通話也能說幾句普通話的,簽了勞動合同。
她面試這天三一竟然也沒出去,它臥在藺雨落腳邊曬太陽。藺雨舟用魚干引逗它兩次它都不走,總之就是賴上藺雨落了。
藺雨落站起身跟別人說話,它爪子就死命抱住她的腿。大夏天的,換誰多了這么個毛絨掛件都會熱,藺雨落本來就忙活,被它這么一抱甚至覺得腿上熱出了汗。
姐弟兩個都拿這只臭貓沒辦法,藺雨落著急的時候就問它:“你另一家主子呢?你去找他們吧,晚上再回來睡覺。”
三一喵了一聲,眼睛瞇起來,看起來好像生氣了。
藺雨舟被這一人一貓的交流逗壞了,在一邊嘿嘿地笑。
到了晚上,外面下起雨,刮起了狂風。
三一跳到窗臺上,看了半晌后突然開始躁動,用爪子不停地撓著窗,叫著要出去。藺雨落看了眼外面的雨,說它:“這么大雨你干什么去?還刮著風。被倒下的樹砸死你看你還野不野!”
但三一堅持要走,不停地撓窗。藺雨落不太放心它,看了眼外面的雨,去找了間雨披,對它說:“我不陪你送死,我就把你送到村口。如果到村口還是執意要走,那你就自己走,知道嗎?”
她抱著三一,穿著雨披,穿過風雨。三一出奇地乖,在她懷里一動不動。快走到村口的時候,三一開始躁動,從她身上跳到地上,踩出幾朵小水花。它站在風雨里,似乎在辨別方向,然后開始朝一條小路跑去。那小路附近根本沒有人家,只有一個避難所。藺雨落在后面追它:“你給我回來!你是不是在找死?”
她追著它跑了小兩百米,看到在避難所的平地上停著的一臺熟悉的大皮卡。
藺雨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大皮卡根本不應該在這。她抹掉臉上的雨水,看到三一踩著泥水一路跑向那輛車。
這風雨很大,藺雨落深一腳淺一腳走上前去,看到大皮卡后面搭著一個大帳篷,但帳篷里空無一人。三一也不見了。
她在雨里喊了兩聲:“有人嗎?”她腦海里閃現出雨夜謀殺的殘暴場面來,聲音都嚇抖了。又忙捂緊嘴巴,準備逃跑。
卻撞進什么人的懷里:“你不要命了?”那聲音藺雨落很熟。
藺雨落勸自己冷靜下來,但不管用,她的怒火已經燒到了天靈蓋:“顧峻川!你裝神弄鬼干什么!”
她的眼睛被氣紅了,從他懷里掙扎出去,看著眼前這只可笑的落湯雞:“你知不知道這樣的天氣在這里扎營很危險?你沒事吧?你怎么這么無知!”
顧峻川心想我可真冤,我剛剛在里面沒雨的地方呆著,被你叫魂叫出來了,被雨淋成這個模樣,倒成了無知了。他在心里沉默著跟藺雨落對峙,但看她擔心和恐懼的眼神又有點心疼,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甜。
顧峻川覺得自己可真是個死變態。
他一邊向避難房里走一邊嚇唬藺雨落:“還不跑?等我收拾你呢?”
藺雨落跟在他身后走進去,看到空無一物的避難所里竟然擺了兩個凳子,還有一張露營桌,桌上在煮著咖啡。而蘇景秋不自在地伸出手跟藺雨落打招呼:“嗨,你好啊,民宿主理人藺總。”
藺雨落不知這是怎么回事,她現在只希望帶著他們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她甚至忘了在判斷危險和自救的時候顧峻川比她有經驗多了。而她的身體也被滲進去的雨水打濕了,她察覺到冷:“你們兩個收拾東西現在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