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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用了一上?午的時間, 把這些尸體分成兩部分擺放,一部分是瓊莊村民,一部分是此次送來的晉王府囚犯。
阿元拿著名冊上前:“晉王府囚犯九十七人, 胡十三郎一人生還, 九十六人遇難。”
李憑云道:“當日關押囚犯的草棚被上?游房屋砸倒,再被泥沙掩埋, 九十六人皆為老弱婦孺與傷殘, 若有生還,才是奇跡。”
裴瑯道:“此事, 先別讓鳶妹知道。”
“晚了。”李憑云道,“我已讓六子?告訴了她。”
“李憑云, 這關頭, 你是存心找事么?”裴瑯沖上?去擰住李憑云的衣領,將他?向后推去。
李憑云淡淡道:“這些人的命,都是趙大人的責任, 為何要瞞她?”
裴瑯本?不愿這時提起昨夜的事,但此時此刻,李憑云事不關己的模樣讓他?及其不爽。
趙鳶終究是個尚未出閣的姑娘, 昨夜李憑云抱了她一夜,逐鹿軍和典獄司的人, 還有長安那些八卦的書生盜賊, 都看到了。
“李憑云, 你算個什么東西?替鳶妹做主?”
“我與趙大人惺惺相惜,君子?之交, 不知裴侯又是以?什么身份問責于?我?”
裴瑯徹底被激怒了, 他?將李憑云撲倒在地,將其按在泥潭里, 一拳砸向他?的臉。
“鳶妹看不穿你的這些把戲,不代表別人看不穿。你一面吊著她,一面敗壞她名?節,讓她對你死心塌地。你敢說,你不覬覦她的身份么?”
無稽之談,李憑云懶得解釋。
正七倒八歪休息的書生和盜賊們,看到李憑云被裴瑯打?了,不問緣由?沖上?來幫李憑云出頭,逐鹿軍看到裴瑯被圍攻,也圍了上?來。
趙鳶從?營帳里出來,就看到書生、盜賊和侯府養的兵打?的不可開交。
六子?急眼:“趙大人,快去勸架啊!”
趙鳶頭腦混亂不堪,她無力道:“讓他?們打?吧,看誰能打?死誰。”
見?趙鳶不頂事,六子?只能自己上?了。兩種力量互毆,唯一能停止的辦法是出現更強大的第?三方力量。六子?一邊活動身手,一邊勸架,兩幫人被制服地服服帖帖。
裴瑯帶著逐鹿軍,來到趙鳶面前:“鳶妹,我和逐鹿軍都是來幫你的,你胳膊肘向外拐,真是讓人寒心。”
趙鳶挨了一頓罵,她并不反駁。
裴瑯帶著逐鹿軍去山野里打?獵發泄,趙鳶往停放尸體的地方走去,她腳步愈發沉重,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去看那些囚犯的尸體。
她驀一側頭,看到李憑云臉上?的傷,慚愧道:“裴瑯偶爾是沖動了些,我替他?向李大人賠罪。”
李憑云摸摸嘴角的傷,輕笑著問她:“趙大人,你已不是他?的未婚妻了,拿什么身份替他?賠罪啊?”
“身份不在了,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還在。”
是啊,一起長大的情分,豈是外人能插手的。李憑云上?前一步,低頭附在趙鳶耳邊輕輕說,“那趙大人可要好好賠償我了。”
“李大人,可否容我先我安置這些遺體?”
“你打?算如何安置?”
“就地埋藏,立碑。”
“戴罪之身,不容立碑。”
“刑部尚未給他?們定具體罪名?。”
六子?說:“可趙大人,這些人,沒人知道他?們的生平,晉王是逆賊,若是以?晉王親眷身份給他?們立碑,恐怕下一個要立碑的,是你自己。”
趙鳶想了想,“不能以?晉王親眷身份立碑,也不知道他?們原本?的身份,那就以?我恩人的身份給他?們立碑。”
這些遺體已經?面目全非了,只能堆在一起火葬。六子?砍了快木頭,趙鳶親自給墓碑題字。
做完這些事,又是一天過去,要返回長安只能再過一日。
趙鳶正準備回營帳休息,張疏突然到訪。
“張縣令,這時候前來,可是受災百姓出事了?”
張疏愁眉苦臉,兩根眉毛連在一起,“趙主事,百姓無恙,是你要遭殃了!”
趙鳶苦笑:“這我當然知道,晉王從?犯在我手中無一生還,我活該遭殃。”
“趙主事,若只是死了人,這事倒還好辦。我一散衙就馬不停蹄趕了過來,是因?為得到消息,昨夜,陳公親自入宮了。”
趙鳶喃喃道:“他?不是年?事已高,怎么還跑這么快...”
“哎喲趙大人啊!”六子?提醒道,“你真是會操閑心啊。”
張疏道:“陳公這時親自入宮,八成是沖著你去的,光死了囚犯這一條罪名?,就能要你小?命。”
趙鳶沉默。
張疏道:“趙主事,陳家如此害你,無非是因?為那天你在他?門口罵的那幾句,要不,你去認個錯,陳公一八十歲的老兒,還敢跟你一個十八歲的姑娘斤斤計較不成?”
趙鳶發問:“我句句屬實,何錯有之?他?該向汾縣百姓認錯才是!”
張疏又苦口婆心說了一堆道理,六子?摟著他?,“張縣令,咱不對牛談情了,吃了沒?我們剛煮了粥,你吃點?粥吧...”
到了放飯時間,眾人圍在臨時架起的大鍋前吃粥。早晨斗毆的兩幫人現在和睦相處,裴瑯舉起粥碗:“今日是我沖動,在此,我以?粥代酒,向李兄和各位賠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