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鳶捏了把她的辮子,“沒事,你別擔心。今日尚書省官員調動名單出來了,等把參加禮佛節的僧人平安送出長安,你家大人就要調去吏部了。”
饒是小甜菜也知道吏部的威力,朝中文武百官,生殺予奪,全在吏部。
“真的?大人,我這就把好消息告訴夫人。”
趙鳶神色一頓,“還是由我親自告訴母親吧。”
隨后她跟著管家到了趙太傅書房里,書房內,她的父親正似一尊石像板正地坐在書案前。
趙鳶見過許多讀書人,他們的儀態都和父親一樣,嚴肅、刻板、拘謹。不論是獨處還是和別人在一處,他們的對面好似總有什么東西在監視他們。
如今趙鳶想明白了,那個監視著他們的東西,讀書人將其統稱為“禮”。對于有些人,禮是正義的戒尺,而對于另外一些人,禮是權勢的階梯。
在她見過所有的讀書人里,只有李憑云一人對那所謂的“禮”不屑一顧。
“父親。”
趙鳶剛往前走了一步,趙夫人突然破門而入。她不由分說,按住趙鳶的肩頭,“給你父親跪下。”
趙鳶一個抖擻:“娘...女兒犯什么事了?”
不待趙太傅開口,梁國郡主已經斥道:“你還敢說?你明知道你爹和陳國公之間的關系,為求他把你調去吏部,竟當眾給樂陽公主下跪,趙家的臉面都被你給敗光了。”
趙鳶在雪中跪了樂陽七個時辰,已是長安人盡皆知的事。
“阿耶,阿娘,這事不是女兒的錯,首先,公主讓我跪,我不能不跪。其次,爹和陳國公關系不好,指不定他把我調去吏部,是故意氣爹的,這兩件事之間的關聯,都是你們的臆想而已。”
趙鳶話音剛落,梁國郡主一巴掌落在了她臉上。
“陳國公都到你爹面前耀武揚威了,你還嘴硬!”
趙鳶立馬捂住臉,雙眼發紅,似有千般委屈不能言。
梁國郡主道:“你德行不端,是我當母親的管教不當。謹辭,娘來陪你了...”
眼看著梁國郡主就要撞向青銅花瓶,趙鳶沖上前抱住她的腰,“阿耶,一切都是我的錯,您罰我吧,不要讓娘做傻事!”
趙太傅冷眼看著母女二人,“鳶兒,帶你母親回佛堂休息。”
趙鳶道:“是,父親。”
她將趙夫人攙扶回佛堂,母女二人松了口氣。趙夫人撫了撫趙鳶被打的半邊臉,“娘打疼你了么?”
柔弱不能自理的官家夫人,又能有多大的力氣。看起來陣勢大,實則趙鳶毫無感覺。
趙鳶搖搖頭,“娘,我爹他聽不見了,別演了。多虧你這一巴掌,我才不用被罰去抄書。我都這么大人了,挨巴掌總好過被罰抄書。”
趙鳶從小就善解人意,梁國郡主因謹辭的事郁結于心,常年食素,身體也不大好,她沒有多余的精力照顧趙鳶,趙鳶幾乎是由府里的仆婦家丁們拉扯大的。
有些陳年舊事,她不想再提,可又怕趙鳶重蹈謹辭的覆轍。
“謹辭不像你這樣謹慎,那孩子恃才傲物,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當年陛下未曾登基,陳國公任國子監祭酒,將你阿耶從國子監踢了出去,國子監的先生們紛紛聲援你阿耶,二人梁子越來越深,你阿耶有先帝撐腰,他不能拿你阿耶如何,便從謹辭下手。謹辭和那個人的事,是他故意傳給你阿耶的。他在你阿耶面前一套,在謹辭面前又是另一套,離間他們父子。別以為你阿耶他從不主動提起謹辭,是因為他已經走出來了。謹辭去的時候,你還沒出生,那時,他是爹娘唯一的孩子。”
趙鳶也是第一次聽母親說起這件事,現在后悔已經晚了。若是她早知道這些恩怨,斷然不會去求樂陽公主。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她不是謹辭,分得清輕重,曉得父母恩情。
趙鳶抱住母親的手臂:“阿娘,你放心,我若能進吏部,一定會踏踏實實,給你和父親爭回這口氣。”
“鳶兒,娘就想你這輩平平安安,能按照你的心意,做你想做的事,你不要顧忌任何人。”
這些無條件的呵護,只不過是在彌補對謹辭的遺憾,趙鳶心里都知道,但沒有怨言,誰讓她投胎得晚,生在了謹辭后面,分到的父母之愛都是謹辭剩下的。
夜里等趙夫人睡了,她悄悄來到佛堂,對著謹辭的牌位坐下。
“我若是個男兒身,他們把我當你也就罷了,可我跟你甚至性別都不一樣,他們仍然把我當你,你讓我怎能釋懷...”她悵然道,“若是你在天有靈,知道我因你受了這么多委屈,就請保佑我...前程順順利利。”
...
禮佛節已結束七日。離回程還有三日,玄清和其它僧人外出回到客棧后,小二單獨將他攔住,“師傅,有人給你留了個紙條。”
玄清打開紙條,看到字條上的自己,震驚道:“你可見過留紙條的人?”
小二道,“當然記得,送紙條來的是個極其好看的公子,我現在都還記得他那張臉呢,那風姿,那些自詡長安美男的,沒一個能與之相比。”
玄清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個孤傲的少年形象來。
他將紙條捏在手中,喚了輛馬車,將自己送去紙條上寫的地點:西碼頭。
西碼頭是個廢棄的碼頭,幾近干涸的河道上,停著一艘古老的船,此外無人。玄清沒來得及多想,立馬登船,試探問道:“憑云?”
他很篤定一定是李憑云邀他前來的,原因有二。
一是因為字條上的字跡,出自李憑云之手無疑;二是因為約見之地是一艘船。
李憑云的生父是個船戶,船戶以捕魚為生,是賤民的一種,眾生只能生活在船上,若敢下船,被視為違法。李憑云的父親因為擅自下船,被官府衙役一刀砍殺。
船艙突然有了光亮,一個身影持燈從艙內走出來,“玄清師傅,李憑云不在這,請你來的是我。”
“趙主事?”
不知是因玄清老花了眼,還是因照明不足,他竟在趙鳶臉上看到了李憑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