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引動濁氣的銀面人怔了怔,似乎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他循著那道低啞的聲音低下頭,同凌塵對上視線,表情一瞬間變得茫然又緊張。
這丹修像是被一棍子打懵,過了一息也沒回過神,只像個做壞事被當場抓獲的孩子似的,磕磕絆絆地問:“你,你怎么睜眼了?!”
這副無辜的模樣,凌塵早已看過無數次。他也因此才從最初的戒備,到后來漸漸放下心防,甚至還起過銀面人和徒弟相似到像同一個人的疑心。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這兩個人有著最根本的不同——映宵無論如何都不會如此漠視生命,可銀面人剛才望著徒弟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個耐用的容器,漠然得令人心驚。
此時發現凌塵醒來,銀面人眼底的漠然倒是都碎了,可他卻并沒有停手,反倒本能一引,那平穩流淌的濁氣,頓時加快了數倍。
明明身體越來越輕快,可凌塵卻像被狠狠刺了一刀,他聲音前所未有的冷,內里還摻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慌亂:“停下……我讓你停下!”
沈映宵怎么也沒想到凌塵會突然醒來,他一時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可理智卻告訴他,必須抓緊時間把最后一點濁氣引走——從這一刻起,凌塵恐怕再也不會留在洞府任由他擺弄。
這會兒他也顧不上本體會不會受傷了,一股腦地將濁氣引出。轉瞬之間,最后一抹濁氣便順利從凌塵的元嬰脫離。
沈映宵無聲松了一口氣。這口氣還沒松完,一道湛藍劍意迎面而來。
肩骨碎裂般劇痛,沈映宵被那抹熟悉的劍意釘到墻上,一口血咳了出來。
他今天穿的仍舊是一身白衣,血跡落在身上鮮明如畫,可凌塵一眼都沒有看他——這個一直以來稱得上乖順的人質,沒費多少勁就掙脫了身上的鎖鏈。凌塵轉過身,微顫的手按在了本體身上。
他想阻隔那些不斷涌入徒弟丹田的濁氣,可濁氣哪里是能用手攔住的,融合的勢頭早已不可逆轉。在凌塵的注視下,那一枚困擾他許久的魔種,終究還是完全落入了本體腹中,濁氣與元嬰相融,再也無法分離。
凌塵背對著這邊,沈映宵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看不到他在做什么。
劍意漸漸散去,沈映宵肩上沒了桎梏,本能想往凌塵那邊走??蓜傔~一步便站立不穩,緩緩半跪在地上。
——前不久在金盆洗手城留下的傷,至今仍在。
沈映宵原本想著先自己把傷勢養一養,再修復時就能省下不少能量。誰知他精打細算了半天,如今一劍回到解放前。
“真是敗家?!鄙蛴诚囊曇耙呀浻行┠:?,他費力地抬起頭,看著前方那對和諧的師徒,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從心頭泛起。他喃喃對劍靈道,“我對他也算好了,結果現在一出事,他居然只向著……我自己?”
沈映宵沉默了一下:“……”嗯?
……很難受。
但好像也不是那么難受?
沈映宵用他那個快要轉不動的腦子艱難思索著問題的時候。
煉藥室中心,凌塵徒勞地阻攔著那些濁氣,卻沒能成功。
他茫然片刻,忽然發現了什么,一把撕掉纏在沈映宵身上的符咒,就看到徒弟體表銀紋浮動,紋路極其眼熟——正是銀面人對他也下過的銀紋陣法。
……可比起自己的那個,映宵身上的銀紋陣法,起筆卻反倒更為生澀。
凌塵已經許久沒有過“恐懼”這種情緒,可此時卻好像又想起了那種感受。他忽然意識到那個滿口謊言的魔尊,這次居然沒有說謊——來到這洞府以后,自己用過的藥、用過的符陣……這條順順利利的解毒之路,竟然都是踩著徒弟的血淚走下來的。
凌塵喉嚨發緊,半晌才發出聲音:“你為了救我,拿他練手?……先前找到的那兩枚魔種,你全都放到他體內了?”
沈映宵又低頭咳出一口血,苦中作樂地想:其實是三枚,沒想到吧。
他盡力平穩下聲音:“著什么急。即便濁氣入體,也并非不能化解。只是你修為太高,我不便施展,才把魔種挪到了他那——你若信我,就留下他,我慢慢治?!?
凌塵沉默片刻,忽然道:“先前在神獸宗,我把他交給你,讓你代我將他送墟址山,你根本沒去,是嗎?”
沈映宵:“……比起墟址山,或許他更喜歡我這。”
他從未對本體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如此煩躁過——明明是事實,可被本體此時那奄奄一息的模樣一襯,他所有的話都沒了一絲可信度。
凌塵也顯然沒有相信。
“你先前說幫我照看徒弟,原來就是這么照看的。”凌塵從未想過自己也能生出如此復雜激烈的情緒,憤怒、難過、后悔……他一時連扶著本體的手都在發抖,“我竟然親手把他送到了你的手里……”
饒是知道自己是個什么形象,沈映宵仍是被這話狠狠刺了一下。
他忽然就想起了先前的事:神獸宗中,他被幻境蠱惑,親了凌塵一口,凌塵卻立刻把人推開,不顧勸說非要將他送走。
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當時沈映宵低落了幾天,就把當時的情緒悉數壓下,沒事人似的繼續用分身和凌塵相處。
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那些委屈和慌亂并不是消退了,只是被牢牢壓在心底,此時卻控制不住地噴涌而出。
“你又不想見他。都是送走,送到哪里不是送?!鄙蛴诚约阂膊恢雷约涸谡f什么,“把人關在墟址山有什么用,像個吉祥物一樣擺在那里,等事情塵埃落定嗎?——與其那樣,還不如送來我這,至少這樣他更有用!”
領口忽然一緊,凌塵閃身而至,一把將人拽起,另一只手上泛起無形鋒芒,劍刃橫在他頸上。
沈映宵被迫仰起頭同他對視,猝不及防地撞進了那雙熟悉的眼睛里。
這雙眸色偏淺的眼瞳,他從小到大看過無數次。從沒有一次這么冰冷,深處仿佛燃燒著幽幽怒火,滿是他從未見過的復雜情緒。
“把那些魔種移回我身上?!绷鑹m劍意冰冷,口中卻是他淪為階下囚時也未曾說過的話,“……求你?!?
沈映宵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他不顧那枚緊貼著頸側的劍刃,有些狼狽地別開了頭:“若能輕易挪動,我早便挪了。不只是我,這世上沒人動得了它——事已至此,你不用在這件事上多花心思?!?
凌塵手背青筋繃起,有那么一瞬間,沈映宵以為他要把自己的腦袋切下來。
但到底沒有。
凌塵堅持道:“你能挪動它一次,就能動第二次?!?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