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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沒被尾隨,他才往凌塵和梅文鶴所在的破廟行去。
這里天黑得快,夜晚也格外長。等沈映宵遮遮掩掩地出了城,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他不能走大路,沿著周圍的樹林往回趕。
快到破廟時,前方忽然有一抹衣擺閃過,去了密林深處。
沈映宵認出那一角袖袍,怔了一下:凌塵怎么出來了?
他暗道不對,悄然追近,很快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白衣人影。
——凌塵被一些無形的線條拖拽著,跌跌撞撞往前。而就在他前方不到兩丈的地方,一口枯井靜靜立著,如同一張咧開的血盆大口。
沈映宵目光落在井口,忽然想起了那個說書人的話:城邊有一口洗心革面井,入城之人打來井里的水,于金盆中洗手凈面,便能……安然隱歸。
……今日他在城中撞見的那對“黑白無常”,恐怕便是這么“隱歸”的。
而凌塵肯定不會閑得沒事跑去打水,所以這井是要把他拖進去,讓他也強行“隱歸”?!
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忽然,那口井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氣息,無形絲線猛地一拽。
凌塵被頭頂大陣壓制,沒有修為,腳下一軟,被生生拖到了井邊。
沈映宵驚出一身冷汗,眼看凌塵就要摔進井口,他飛身而上,攬住人后退。就在這時,身后有人道:“當心。”
……是凌塵的聲音。
沈映宵:“嗯?”
……師尊在身后,那旁邊這個險些被拖進井里的是誰?
沈映宵頓覺不妙,他一低頭,恰好看到懷里那人手持刀刃,重重刺向他胸口。與此同時,“凌塵”頭部開裂,一股毒液噴濺而出。
——這竟是一只做成了凌塵形狀的傀儡!
沈映宵一掌將它推開,本能用靈力護住身體。然而他此時根本沒有多少靈力。嗤一聲破裂的響動,鋒利刀刃劃破法衣,割出一道極深的血痕。
刀上淬了毒,眼睛也被毒液沾到,騰起灼燒般的劇痛。沈映宵按著眼睛跪倒在地,被毒液激出的淚水不斷從指縫溢出。模糊間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到那個凌塵模樣的傀儡一蹬地面,再度向他沖來,手中刀刃閃著兇光。
沈映宵調動起顫抖的指尖,扣住一枚符陣。
就在這時,寒光閃動,一柄靈劍從他身后遞出,正正與傀儡刺來的刀刃對上。
錚一聲交鋒,傀儡的毒刀寸寸碎裂。凌塵劍勢不停,劍刃洞穿手臂刺入它肩頸,輕輕一旋便卸掉了傀儡的腦袋。他目光鎖定住敵人,收劍,再度刺出,動作簡單輕盈,劍光細密如雨。
沈映宵揉了一下眼的功夫,那傀儡便被拆掉了滿身關節,轟然散落,如同一堆破爛的積木。
變成這副模樣,再多的機關也沒了用場。
凌塵見它不再動彈,這才甩去劍尖沾的毒液,收劍扶起沈映宵,帶著他退得離井口遠了一些。
剛站定,手里的人就支撐不住地往地上滑去。
凌塵只得先放下他,低頭一看,才看到銀面人正死死按著眼睛,像在忍受著某些難以承受的劇痛。
凌塵一怔:“眼睛怎么了?”
誰知這丹修前一刻還疼得發抖,被他一問,卻硬撐著平靜下來,無事發生一般別開了頭:“沒怎么,剛剛好像進了蟲子。”
“……”凌塵,“我看看。”
不管是受傷中毒還是進蟲子,用手壓著顯然都不是明智之舉。凌塵想拉開銀面人的手,這人卻像被燙到似的,猛地一躲:“說了沒事!”
凌塵默了默,忽然想起了以前有個徒弟心法走岔,受了內傷還藏著掖著想靠自己掰回來,最后險些拗斷經脈的事。
……修真界這群小輩當中,莫非也流行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后輕輕松松制住了這個毫無反抗之力的丹修,用了點力拉開他的手。
銀面人被他抵在地上按著手腕,居然還不死心地扭頭要躲,凌塵只好又騰出一只手扳正他的臉,俯身去看他的眼睛。
那雙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瞳,此時蒙上了一層厚重的血絲,明明睜著卻聚不了焦,瞳孔時散時聚,像是想看他卻看不清楚。
凌塵直起身,找出丹修前不久塞給他的玉露,往他眼睛上滴了幾滴:“你現在沒有靈力,不知道這藥有沒有用,先試試吧。”
然后他又看向銀面人身上。
一道猙獰的傷口從胸口橫跨到了側腹,血色染紅了大半衣衫。好在丹修推開那個傀儡還算及時,傷口不算太深,只是看著嚇人。
凌塵問他:“有傷藥嗎。”
“……不用。”沈映宵掙開他的手,摸索到傷勢最深的地方,指尖一點,殘存不多的靈力凝出了一只深藍藥蝶。
夜色中的蝴蝶泛著柔光,如同一片星空落在身上,它輕盈地扇了扇翅膀,忽然化作無數光點,長長一條覆蓋在傷口上面。雖沒能立刻治好傷勢,但血倒是止住了。
魔尊在一旁看著,嘖嘖搖頭:“若不變蝴蝶,直接治傷,少說能省三成的靈力——不過我若是你,比起這具隨時都能修復的身體,也定會選擇討美人歡心。”
沈映宵冷不丁被他戳破,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凌塵還以為他是累到了,伸手覆上他額頭,緩緩渡了些靈力過來。
沈映宵疼痛稍緩,想起一件事:“你怎么出來了,剛才那個傀儡是怎么回事?”
凌塵:“我在破廟附近畫了些陣法,剛才察覺你忽然換了路線,便過來看看狀況。誰知……”
剛才凌塵一過來,就認出了被拽向井邊的是冒牌的自己。他擔心貿然出聲會驚動這東西,于是打算先追上丹修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