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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蓋頭就被扯掉,沈映宵低頭,床邊那人正好渾渾噩噩地抬頭,兩邊一對視,沈映宵怔住。
難怪他總覺得有種熟悉感——這個被綁在婚床上的人,居然是他那位剛分開不久的二師弟!
沈映宵看著梅文鶴,一時失言:怎么哪都有你??
醫仙谷一向清靜避世,沒想到如今出了一個哪有熱鬧往哪湊,哪有霉運往哪沾的少谷主。
梅文鶴被堵了嘴,神志也有點昏沉。他起初闔著眼,聽到動靜以后強撐著抬起頭看了看,沒等看清什么,便又垂下頭昏睡過去。
凌塵也怔住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荒僻的深林城中撿到一個徒弟。
雖然心里疑問頗多,但這里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
凌塵劍尖一劃,削斷捆著梅文鶴的紅綢,沒有這東西勒著,梅文鶴腰身一軟,倒向地上。
凌塵拎起他,對沈映宵道:“先離開這。”
沈映宵點了點頭,兩人像一對前來搶親的采花大盜,抓著新郎一前一后翻出窗口,悄然離開。
雖然修為境界被大陣壓制,但兩人畢竟也是合體期的修士,躲過那些巡邏的凡人侍衛并不算難。
等翻出院墻落了地,走出一段,沈映宵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城主府,心中驚訝:“這就跑出來了?”
那個茶館說書人畢竟是這座“金盆洗手城”里的人,沈映宵也知道這人嘴里的話不能全信。
但他當時找不到凌塵,哪有線索就敢往哪闖。后來在婚房看到了人,喜悅之余理智回歸,便又擔心今晚搶親的事是個陷阱……然而他好像想多了,城主府居然沒有埋伏。
這里的城主,似乎只是一個普通凡人城主:普普通通地搶個親,普普通通地拜個堂,然后在應酬賓客時,普普通通地被人搶走了新郎。
……
沈映宵拐進小巷,找了間沒人的屋子。
凌塵踏入屋中,拂去灰塵,把梅文鶴放下。見人昏睡不醒,他抬手搭上這徒弟的腕脈,認真探了探。
沈映宵也想去探,但見梅文鶴的癥狀不急,于是忍著沒有動,只是擺出了陌生丹修該有的態度,站在后面打量著:“這是也你徒弟?”
凌塵點了點頭,讓出位置:“你來看看。”
他站起身,沈映宵一掀衣擺,坐在了他剛才所在的地方。
手指往上一搭,隨意一探,就發現了大量熟悉的毒素:“是那種藤蔓。”
他松開手,手腕一轉,指間便多了一柄寒光凜凜的小刀。沈映宵捏起梅文鶴的衣領,寒芒一路劃下去,從中間割開了那一身寬大的婚服。
外袍一去,凌塵看清內里的景象,頓時蹙起了眉:梅文鶴身上束了好幾道新鮮藤蔓。說是藤蔓,但其實已經接近于荊棘,一根根小刺扎入體內,沒有流血,卻送進了源源不斷的毒素。
沈映宵托起這倒霉師弟的肩背,割斷藤蔓丟到一旁,又看了看他的口鼻:“大概還被灌過藤蔓榨出的汁——這毒雖然難解,但不算烈,只會讓人神志昏沉難以動彈,放著別動,躺一會兒就好了。”
說著說著他心情就有些復雜:藤蔓纏身加上灌毒汁,這完全就是極樂樓控制花魁的手段,這兩座城之間果然有些聯系。
而梅師弟雖然沒有跟他和戚懷風一起進樓當花魁,但所謂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如今他的待遇竟也沒差多少。
朗月峰最近風水果然不行,師徒幾個一個比一個更倒霉。
不過……
“梅師弟為什么在這?”沈映宵想起自己出城時還看到了這人,心中思忖,“莫非他又離家出走了,躲那些同門時,無意間躲到了這?”
旁邊,凌塵沒看到丹修眼底的疑問,正在看地上的藤蔓。他拿劍尖翻了翻:“這毒是我先前中過的那一種?”
沈映宵回過神,點了點頭:“是你體內的毒素之一。”
凌塵:“我記得你做出過解藥,沒帶在身上嗎?”
沈映宵:“有是有,但我的藥可都是給修士用的。須得配合靈力——若他修為沒有受限,倒是立竿見影。現在的話,最好還是等他自己慢慢化去藥效,免得弄巧成拙。”
劍靈旁聽到這,忍不住好奇:“真的不能用?我還以為你是怕他醒來以后說漏嘴,被凌塵知道你那本該在墟址山的本體,前不久正在和梅師弟一起探查不老峰。”
沈映宵嘖了一聲:“我是那種人嗎?”
劍靈:“……”你不是嗎?
沈映宵頂著它的目光,只好道:“是真的沒法解。而且梅師弟就算醒了,大概也會驚訝于消失的師尊突然出現,然后圍著這個問東問西,哪里有空念叨其他的瑣碎事情——何況他遇到我的時候,正在離家出走,這種事誰會主動對師長提起。”
不過提起凌塵,沈映宵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轉頭看過去:“對了,剛才你為何會在婚房?你也遇到了那個說書人?”
“說書人?”凌塵搖了搖頭,“先前走到一半,你忽然不見了,我便沿著那條路進了城。這城有些古怪,我原本打算去城主府看看,誰知到了門口,那城主忽然……”
他蹙了蹙眉,沒有說完。
但沈映宵聽懂了。
——說書人居然沒騙他。凌塵真的出現在了城主府,也真的被城主盯上、砸了花球想要拉去結婚,只是看這架勢,城主沒能成功。
所以……莫非那說書人只當他是個誤入此地的旅人,想跟他分享八卦,沒有旁的意思?
凌塵想起這件被搶親的荒唐事,嘆了一口氣:“我借機進了府,本想劫持城主細問,但他不知去了哪,我便也趁亂走了。離府之后聽到城中閑言,我才發現沒了我,大婚也并未取消。”
凌塵就想起了進城路上看到的那一臺喜轎。
這事說實話跟他沒什么關系。但偏偏他去結親,那喜轎里的人就能逃過一劫,他走了,那人反倒又得被拉去結親。
總歸閑著也是閑著,既然扯上了幾分關聯,凌塵就干脆又回去了。他原本打著能救就救,救不了就走的主意,誰知道等找到了地方,卻發現屋里已經有了一道人影——銀面人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