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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曉見他終于有了反應,笑道:“原來姓方的你就認識了,沒錯,當今的禮部尚書方言正就是我姑父,他可是容相手下的紅人!”
衛知拙臉上表情冷淡,心中卻是巨浪滔天,腦中轉過無數想法。
但再多想法,最終也只落在了一個問題上,衛知拙看著鄭曉,過了許久,慢慢道:“你說我像你一個長輩?”
鄭曉其實也就是見衛知拙長得好,又有幾分眼熟,這才上來搭訕。聞言,也沒想多,便點頭道:“確實如此,不過那長輩是方家的人,又在很久之前就犯了錯,也不知被逐到哪里去了,我就幼時見過她一次。”
鄭曉感嘆道:“我那時還穿開襠褲呢,不過她長得太好看,跟我搭了一次話,便一直記到如今。”
他上下打量了衛知拙一番,笑道:“我看兄臺眼熟,也不知記錯沒有,敢問兄臺姓名?”
衛知拙看了鄭曉一會兒,雖然知道對方多半是個什么都不懂的草包,但仍舊謹慎地沒有暴露姓名,只道:“我是寧王府的客人。”
那鄭曉一聽寧王府三字,果然變了臉色,當下也不敢跟衛知拙套近乎了,而是結結巴巴地告了辭,轉身就走。
衛知拙冷淡地看著鄭曉走遠,一點也不意外對方的態度。
從這人對自己身份的沾沾自喜就可以看出來,他一定是偏向容氏一黨的人。而寧王府非但忠于皇帝,就在不久前,還幫助破獲了鳳陽府一案,直接導致了容相嫡子慘死,容相本人閉門思過,可謂是容氏一黨的眼中釘肉中刺。
要是知道了衛知拙是寧王府的人,鄭曉還愿意跟他打交道,衛知拙才算佩服他呢。
但即便如此,對方的話還是不斷在衛知拙腦中回響。
鄭曉說他和一個姓方的長輩很像,會只是一個巧合嗎?
第八十二章
衛知拙拎著油糖果子回去的時候, 趙好和寧王妃還在鋪子里看衣裳,寧王卻是不知道為什么在店外發呆。
衛知拙迎上去,一面把手中的糖油果子遞給他, 一面問道:“您怎么站在外邊?”
寧王虎著臉, 說道:“她們女人太吵了,我不愿意在里邊呆著。”
衛知拙看了寧王一眼,知道對方多半是被趕出來的,不過出于某種男人之間的默契, 還是沒有戳破。
寧王大口吃完了自己那份油糖果子,抹抹嘴, 看了衛知拙一眼, 說道:“你方才去干什么了?”
衛知拙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 寧王的無害其實只在家人面前展露, 對方年輕時也曾踏過尸山血海,一手???將當今天子拱上皇位,并不是什么簡單角色。
這樣一個人, 怎么會察覺不到他離開又回來后情態上的變化。
衛知拙沉默了一下,答道:“遇到一個怪人,他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們, 問他時,便說他姓鄭。”
寧王皺了一下眉,道:“姓鄭?什么玩意兒,老子還姓趙呢。”
衛知拙猶豫片刻, 還是說道:“他說他是姓方的親戚, 容相手下的人, 看我眼熟, 像是在哪兒見過。”
寧王聽到容相兩個字,臉上的表情終于變了,頓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了,方言正的親戚是吧?你今后離這些人遠一點,容相手底下沒幾個好東西。”
他看了衛知拙一眼,叮囑道:“你是個聰明的,府中的情況不必我說,你心中都知曉,容相和我們家的關系不說勢同水火,也相差不遠了,今后你在上京做事,萬萬要小心。”
衛知拙見狀,便知道寧王并沒有把方姓和他的身世聯系到一起去。畢竟天底下姓方的那么多,怎么會偏偏就和他的母族有關?而鄭曉所說的長相相似,仔細想來其實也并不靠譜,極有可能只是個巧合而已,恐怕也只有他本人會如此敏感。
衛知拙的心慢慢落下來,也將寧王的話聽了進去。
雖說對方叫他不要理會官場上的那些虛與委蛇爾虞我詐,但矛盾卻是客觀存在的,容氏一黨和天子一黨注定是此消彼長的關系。他既然進了寧王府,自然就已經和皇權綁死。寧王身份敏感,不便參政,那他今后的官位再小,一言一行,在外人眼中也都代表著寧王的想法。
衛知拙意識到,自己過去那生人勿近的一套多半也行不通了,就算他不理會別人,今后也多的是人要同他套近乎。
說話間,趙好和寧王妃也從店里走出來了,趙好見到衛知拙手里提著油糖果子,歡歡喜喜地朝他撲過來。
衛知拙見狀,神態也柔和下來,把袋子和竹簽一并遞給她,問道:“挑好了?”
“嗯!”趙好開心道,“回頭給你做了衣裳,穿上一定好看!”
寧王妃卻是掃了二人一眼,低聲問寧王:“出什么事兒了?”
寧王道:“沒什么,一點兒小事。”
寧王妃聞言,便不再過問了。
一家四口結伴從街頭逛到巷尾,一直到下午才回府用飯。
衛知拙和寧王妃是不愛吃外邊的小食的,只在趙好強烈要求分享的時候嘗一口,是以并不耽誤吃晚飯。而趙好和寧王吃了一路,晚上竟然還有胃口,也是讓人嘆為觀止。
寧王妃有些心虛地打量衛知拙,生怕對方對她們家這倆人的飯量感到難以接受,卻不料衛知拙一臉淡然、神情自若,甚至還給趙好夾菜。
寧王妃屬實多慮了,衛知拙和趙好相處那么久,其實早就習慣了……
往后幾天,日子便也這么混過去了,衛知拙除了陪寧王妃趙好出門逛街,就是被帶著到處去介紹認人,不僅去見了趙好的外公,甚至還進了一次宮,見過了趙好的伯伯。
皇帝見到衛知拙,就知道趙好為什么死活不愿意嫁給尹或了,再聽寧王一通吹噓衛知拙的才華,也不禁感嘆道:“尹或也算是上京少有的青年才俊了,但對比好好的未來郡馬,還是要略輸一籌啊!”
趙好和寧王自然是聽得眉飛色舞、滿臉驕傲,衛知拙雖然不覺得尹或多厲害,但卻不能不謙虛,還是行禮道:“陛下謬贊了。”
衛知拙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一下皇帝,從這位君王早白的鬢角意識到,對方的確無愧于身下的這個位置。再加上對方是一直疼愛趙好的長輩,即便是他這樣懶散的人,也會有用心輔佐這個人的想法。
皇帝自然也有愛才之心,問道:“郡馬可有想過入朝為官?”
衛知拙還未開口,寧王道:“知拙不是個愛爭斗的,咱們王府的情況,也沒法叫他去當什么大官兒,兄長看看大理寺和刑部有什么空缺的實職,隨便給他找一個就行。”
寧王說是隨便,卻也知道皇帝不會真的不用心,果不其然,后者臉上露出一些可惜來,但還是依照自己兄弟的提議,想了想,說道:“那就先去大理寺當個寺正吧,官位雖小,卻方便郡馬施展,回頭辦幾樁漂亮案子,也好提拔。”
皇帝說是小官,但寺正其實已經是正六品的官員,比西平縣的知縣還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