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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好見狀,也只能先聽聽看對方怎么說。
“昨晚我一直在席上陪大家喝酒,散席后爹便將我叫到了書房……”元棲的胖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覺得丟丑,還是找不到什么好詞來形容。
憋了半天,最終還是如實道:“將我叫到書房,罵了我一頓。”
“不過沒罵多久,二弟就來了,”元棲低著頭,聲音還是有些難過,“爹是很寵愛二弟的,二弟勸了幾句,他便放我回院子里去了。只是叫我近日都不許出門,不要給他闖禍。”
他征詢似的看向趙好,不知道還要不要往下說。
趙好便道:“繼續,一直說到今天早上。”
元棲聞言,只得干巴巴地繼續道:“我回院子后,因為心情不太好,吃了點東西,吃完就洗漱睡下了,一直到今天早上才被叫醒,知道了……知道了發生的事。”
大約也是覺得自己說得太簡單,元棲憋了半天,又補充道:“睡覺的話,我有人證。因為爹他怕我闖禍,所以我的院子外邊一直有家仆守著的。”
趙好眨了眨眼,這個信息還算關鍵,畢竟以這位大少爺的身量,想要躲過看守去下藥或者行兇,好像都不太可能,幾乎可以排除他是兇手的可能性了。
趙好想,倒是這位大少爺表現出來的性格和她一開始認為的有些出入。她還以為這買姑娘的大少爺是個奸猾之人呢,沒想到連“我爹找我談了會兒心”都不會說,直接就來一句被罵了。不過說起來,昨晚宴席上也只見他的兩個弟弟互相攻擊,原是沒他什么事兒的。
趙好正想著,聽完大哥陳述的二少爺元松,已經梗著脖子接話道:“昨晚散席后我確實去了書房,因為見著爹帶著大哥氣沖沖地進去,怕兩人產生什么矛盾,便勸解了兩句。”
他瞟了眼知縣和兩位夫人,努力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樣,說道:“爹消氣后,便讓大哥先離開了。只是剛發完火,爹又覺得身體不適,于是不放心地想要盡快把遺囑定下來,我正給他磨墨的時候,孫姨娘和三弟進來了一趟。”
聽到對方突然提起自己,孫氏臉色立刻變了,一拍???扶手站起身,指著老‖二罵道:“怎么了?我和梁兒一起同他爹說說話兒也不行了嗎!還有你個沒大沒小的東西管我叫什么?!”
元松咬著牙,任由她罵,最終還是知縣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孫夫人,你昨日和三少爺去元老爺的書房做什么?”
孫氏看了一眼知縣的臉色,大約也是知道現在不是撒潑的時候,忿忿地坐了回去,不滿道:“我們能干些什么?昨天晚上不是為了咱們家的大少爺辦了場宴席么,梁兒回來后一副不高興的模樣,說是席上有人說話刻薄得很。”
她上下掃了掃元松,臉上又是不屑又是忌恨,說道:“我便想著帶梁兒去和老爺談會兒心,實在不行,表現表現也好,我們很快就走了的!”
元梁聞言,也回過神來,忙道:“就是這樣,同爹說了會兒話后,我和娘就各自回院子里去了,一覺睡到大天光。”
“有人作證嗎?”趙好問。
兩個人都是搖了搖頭,他們又不像元棲那樣被元老爺盯著,哪兒會有人作證。
趙好聽了,若有所思,隨后示意二少爺元松繼續。
元松見狀,松了口氣,說道:“的確如此,孫姨娘和三弟來同爹說了會兒話后,便離開了。”
說完這個,元松又垂下了眼,似乎很誠懇地說道:“他們離開后我又陪爹待了一會兒。只是大哥和三弟的到來也提醒了我,不管爹他決意如何,在寫遺囑時我都應該避嫌的。”
“于是和爹說明此事之后,我也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了。之后爹一個人留在書房,又見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我便都不清楚了。”
趙好聞言,不由皺起眉。
元府的家產可不是筆小數目,這位二少爺得寵前估計也過得不怎么樣。眼下這一大筆財產就擺在眼前,他不盯著元老爺把他的名字寫上去,還會這么高尚地避嫌嗎?
但這只是猜測而已,并不能作為證據,趙好看著二少爺元松,認真地問道:“你確定全程就是如此?除了你的長兄三弟以及孫姨娘去過書房外,中間就沒有出現過其他人嗎?”
元松一愣,想了想,才恍然道:“哦,對了!孫姨娘和三弟走后來過一個婢女,給爹送了碗參茶!”
聽到這里,趙好還沒說話,知縣已經一拍大腿,起身激動道:“對!那個婢女!你還記得那個婢女長什么樣嗎!”
元松被嚇了一跳,忙道:“應當就是后廚的一個婢女……”
眼見知縣還要再問,趙好皺著眉頭道:“大人,這個不急,婢女直接叫人去廚房找,一定跑不掉的。二少爺,我且問你,昨天你幾時離開的書房?”
元松愣了一下,看向知縣。知縣已經默默地坐了回去,清了清嗓子,用下巴指了指趙好,意思是聽他的。
元松于是回憶了一下,答道:“我到院子時已是亥時四刻了,應當是亥時三刻左右離開的。”
趙好繼續道:“你走時元老爺可否喝了參湯?”
元松一愣,說道:“這,我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了?你就在元老爺身旁磨墨,看著他寫遺囑,卻連他是否停下來喝過一口茶都不記得了?”趙好質疑。
元松被趙好盯得發慌,說道:“好……好像是沒喝過。”
“好像?”
不等元松反應過來,趙好又嗅覺敏銳地問道:“昨日散席時已快過了戌時,而你亥時三刻才離開。也就是說,從戌時末到亥時三刻,你都和元老爺呆在同一間書房里,除了你的兩個兄弟和姨娘到來的時候,其他時間都沒有別人幫你作證。而在你離開的時候,也沒人知道書房里的元老爺是否還活著對嗎?”
一聽這話,元松臉色立即白了,連忙辯解道:“是沒有,但是我也的確不是兇手!”
就連知縣聽了,也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那個,李小郎君啊,元老爺已經決意要將家產分給他了,他根本沒理由殺人的……”
元松連連點頭。
“是嗎?”趙好露出狐疑的表情,像咬住獵物的尾巴一樣緊緊地盯著元松,說道,“但我聽說,元老爺一開始最寵愛的兒子并不是二少爺你,而是三少爺。是最近幾個月的時候,他才突然對你青眼有加的。”
一提到這個話題,孫氏和三少爺元梁都坐直了身體,包括剛才還幫元松說了話的知縣,也跟著露出一臉求知的表情。
只有元松本人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原先裝出的堅強都好像玻璃一樣被趙好的問話打碎了。
“我想問一問二少爺,這幾個月里究竟發生了什么,會讓元老爺對你的態度出現如此大的轉變?”
趙好一句接著一句,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元松本就心虛,哪里招架得住,整個癱坐在椅子上,驚懼不已地望著她。
趙好回憶了一下衛知拙的表情,學著那股淡淡的,但充滿壓迫力的勁兒,說道:“回答我的問題。”
不得不說趙好學得還是很像的,元松的嘴唇顫抖著,終于扛不住,帶著哭聲坦白道:“我偷看了爹的信!”
在場眾人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