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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感嘆“這個字很有風骨。你阿娘可是了不得呀。你看我們這些做事的,認識的字不多,寫出來的字也只是能看得清而矣,丑得沒臉見人。少有寫得這么有‘氣’的。”
他說著,跟旁邊站著喝茶的貨郎說:“這得是富貴人家的,才能這么有閑情與時間,把字練成這個樣子。我四叔娶的老婆的表弟弟的小女兒是在李半城家里做下人。李半城的大兒子是做官的,那一手的字龍飛鳳舞,真是好看。她這個寫得差一點,沒有那么飛舞。不過還算是規規矩矩的,有根骨。”
貨郎問:“這字還有根骨的?”
“嘖。你不懂了吧。這字如其人、字如其人的。人有根骨,字當然也有。可你要是沒錢,肯定就寫不出根骨來。沒有錢的人啊,成日里想法子糊口生怕餓死,哪有時間琢磨寫字?寫不出這樣的。”
那個人便促狹地問“可這個小娘子也不富貴,怎么能寫得這樣呢?”
中年人窘迫地說“說不定是落魂人家的小姐呢。”
別人就哄笑起來。只當是笑話聽。
劉小花在他們的談話聲中寫好了信。
中年人問清楚是要送到哪個地方哪個村哪一戶的,才大聲叫了個坐在角落里喝酒的貨郎過來。
劉小花見過這個貨郎幾次,雞脖子峰那邊的村子,全是他在跑貨的。他也見過劉小花幾次所以認得她。
劉小花向他打聽陳氏,他收好了信,說“你阿娘身子骨壯實得很。只是一個人難免孤寂。”
中年人見劉小花神色寂寥,嘆氣安慰說:“那能有什么辦法呢。在外討生活就是這樣,像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離了娘老子出來闖,要是不出來討生活,一家人就要餓死。老娘過世我也不在身邊。”
在場的人不無默然。
另一個貨郎長嘆了一口氣說:“人窮起來,便連人也做不成了,更何談孝道呢。你們年紀輕,只要肯吃苦以后你阿娘盡有享福的時候呢。”來寬慰她的心。
劉小花點頭稱是,說“只是不放心她。那村子里,生活艱難又與外面不通音訊。便是在田城,也要好一點。”
中年人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說:“你阿娘懂寫字,不如到我們這里來做工。事情到是便宜,不需得她做什么重活,別人要寫信或來拿信的時候,她幫著寫,幫著讀便是。只不過沒有錢的,只管住,還管三頓飯。飯嘛,都是在后廚吃,住就住在行館里頭,看個門什么的。”
劉小花想,這也是個法子。到底這里離三枝近,兩個人相互也有照應。總比一個人在深山里要好。連連感謝中年人,問清楚,老板也是姓劉的,人家都叫他小關爺,便感激地說:“小關爺,我這與阿娘商議商議。卻恐怕還要些時間。”
中年人也不以為然,擺手說:“盡管商議。那個跛子來不成啦,懂寫字的一般也不情愿做這種事。所以人難找得很。你阿娘要是愿意做,我也省得。”
劉小花把信寫好了,又向貨郎問“這一趟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貨郎算了算說“起碼得一個月。”他并不是只走一個地方,背著貨進村里去,還有以貨易貨的,得把這些貨全賣光了才會回到城里來。
那劉小花最起碼也要得一個月后得到了陳氏的回音才出發。
她問清楚了離開行館。三枝正好拿著餅過來找她。兩人決定,不能干等著阿泰那么邊的消息,自已也行動起來。
所以兩個人一同去藥店最多的街上尋工。
三枝興奮地說“我問過了,有些好的地方一個月都能賺好幾個錢。你這一個月也不算虛度。不論是這幾個錢用在哪里,都早有大益的。到時候我這一個月的錢也先緊著你路上用。反正我還有阿泰呢。”
劉小花深深明白錢的可貴,自然懂得她這樣做的不易。一時不禁默然。
三枝立刻說:“你不要說感謝我的話。你要是說了,我可真覺得你是在跟我見外的。以后若我有什么事,也不敢麻煩你。”
她便不再多說。
兩個人去那一條街全是藥店。
有些藥店看上去大得很,又裝飾得漂亮,門口卻沒什么人。有些只有一塊門板那么寬,卻生意好得很。買東西的隊伍都不知道排到哪里去。
如果有店要招工的,便會在門上掛一束枯草。
劉小花和三枝一家家問過去。
人家先問她們,以前做過藥沒有。只要沒有,便直接叫她們走人。一句話也沒得多說。
終于看到一家不是熟工也要的,不過門口排了長長的一隊。
最頭上有一個中年人在一個個問話,基本上問一個,就給進去一個。沒有被趕走的。劉小花也多了點信心。覺得自已四肢健全,沒可能別人都能過,自已不行。
輪到她們兩個的時候,那中年男人問了她們的歲數,又問了是哪里的人,哪個支派的就放行了,叫她們進去后邊的院子里等著。
三枝開心得很,拉著劉小花向里去,說“找工也不是什么難事嘛。”
可這時候,中年男人突然叫住她“你不行,你不要去了。”
三枝愣住“我怎么了?”
☆、第28章 窮人
三枝一下子愣住了,回頭看了看,發現那個中年人真的是在跟自已說話,問:“我怎么了?”
中年人不耐煩走過來,一把將她從門內推出去“你不行。”
劉小花連忙扶著三枝“我們很能吃苦的。”
中年人冷冷地說:“殘疾的請來做什么?我們找的是捻藥的人,要用腳上的力氣。”
兩個人這才知道,是因為三枝腿還沒有好利索,走路有一點瘸被他看出來了。
三枝還想辯解“我不是殘疾,我是腿受了傷,已經快好了。”
可兩個人還是被看護藥店的人推了出來。連劉小花也一并不錄用了。讓她們快點走開不要擋著路。
三枝雖然感到委屈,可是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大吵大鬧。
只是現在兩個人前景卻是堪憂。“要不然我們去找洗衣服做雜事的活吧?”三枝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