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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花看著那張傾世的容顏,心中‘咯噔’一下,腦中一片空白。
高階之上,碧空之下,他穿著一身雪袍子,重重紗衣被風吹得飄然飛舞,一頭烏黑的青絲簡簡單單挽了一個簪。整個人,似乎會發光似的,讓人屏息凝神。仿佛天地之間萬物俱寂,惟有他是鮮活的。
劉小花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男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唾沫。只覺得,就算是把世上所有的贊美一個人容貌美麗的詞拿出來,都不足以媲美他的十分之一。
這個人就是四叔公?!
可他一點也不老。分明只有二十多歲的樣子。
方才似乎騎著怪鳥的,也是他。她記得這雙眼睛。好看,溫柔。云霧那么多,鳥飛得那么快,可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那雙眼睛。這種溫柔,不是姬六那種作做的虛情假意。
這種溫柔,讓你一看到他,就明白他的心。
先前劉小花還想著,叫有容的會是什么樣子的?,F在看到他卻是恍然大悟。連這兩個字都更加意義深遠起來。
她連忙向那邊跑過去,一直跑到臺階底下,噗嗵一聲跪下“四叔公。我是南四支的?!狈路鹗墙K于見到了會為自已主持公道的親人。
劉有容垂眸看她“你叫什么?”聲調和煦,就如同最溫良的師長,謙謙有禮又讓人不敢不對他恭敬。
“劉……小花”她臉一下就紅了。頭一次覺得自已名字實在是難聽。不配入人家的耳朵,連忙解釋“這是隨便叫的小名。因為一直在鄉下,所以還沒有大名?!?
劉有容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來,溫和地寬慰她“我還沒有大名的時候,名字也不大好聽,叫阿彘。后來我進了學,跟了師父才正式取了名字。我們劉氏子孫,生于困苦,差不多都是這樣的境遇?!?
劉小花自穿越來,還從來沒有見到這樣好的人。別人連她的命都不放在眼里,哪會管她是不是難堪呢,更不會像他這樣細心地安慰人。
她心里暖暖的,臉上卻像火燒似的地燙。卻不知道要怎么應答,只是激動地看著高高在上的劉有容。深覺,只有像他這樣的人,才堪稱得上是‘仙上’。
也曉得自已肯定是有救了。
姬六冷冷看著劉小花的側影,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隨后,回首對劉有容笑道:“原來是玄言仙上。仙上這恐怕是有幾百年沒有收過弟子了吧?”
劉有容認真地算了算說“三百余年。自我有疾時起,到如今?!?
姬六一笑,雙手攏在袖子里,瞇眼說:“這里誰都可以收她做徒弟,可偏偏玄言仙上你不行?!?
劉有容問道:“為何?”
姬六垂眸淡淡說:“仙上雖然修為受損,靈臺無力,但到底有法寶無數,功法要訣更是天下無敵。萬一仙上把她教得太厲害可怎么辦?我們如何能拿得住她?”
劉有容不解道:“皇家的人也不是廢物,手眼通天者不計其數,你們何懼之有呢?”
在場的人聽到他說這句話,無不倒吸了一口冷氣。因為劉有容并沒有否定會把這個小姑娘‘教得太厲害’的話。聽了他的話,眾人更加堅信,他們面前這個不起眼的小丫頭,可能真的是有著其它人看不透的過人之處。
看向劉小花的目光更是不同了。
比武臺那些人,更是反應強烈。相互交換著眼色。姬六看在眼中,臉上的笑意愈發深,對劉有容說:“此話雖不差??尚⌒∫患聟s要捅到圣帝陛下與圣太子殿下面前,還驚動宗室。這些跑腿的大人們到時候,必難逃責罰?!乙彩菫閮蓚€大人想,防范于未然。兩位大人說呢?”
那兩個鐵甲衛連忙道“正是這個道理。她身份未辨,還是謹慎為妙?!?
劉有容想了想,反問道:“是他們怕責罰,還是你怕她厲害起來將來于你不利?”
姬六負手臉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說:“若她是惡黨余孽,你教得她上天入地,豈不是為圣帝陛下為敵?于我利不利都只是小事。我算得了什么呢?于圣帝陛下不利才是大事?!?
說完并不再與他辯解,而是調頭向臺上一個白須老人說:“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如今既然七叔公身為一族之長,這里又是劉家的地方,不如請七叔公決斷?”
劉小花這才知道,原來那個老人家就是族中的七叔公。
方才聽聞劉有容要收她做弟子,反應最大的就是這個老人。
七叔公上下打量劉小花,輕拂美須,笑對姬六說:“既然六公子不放心舍弟不想把人交給他,不如把這小丫頭交給老朽看管?!狈路鹬皇莻€慈祥的長輩。
劉小花急忙看向劉有容。
七叔公這一派,數百年來將南四支壓得死死的,她去了怎么會有好日子過。姬六之所以能安心把她交出去,并且非要交給七叔公這邊的人,恐怕也是因為他知道,只要點明了她可能身負絕世的資質,再交給了七叔公這邊,不需要他自已做說什么說什么,劉小花都活不久。借此,輕輕松松更可除去心腹大患。
數百年來,劉有容頭次開口要的人。七叔公這邊的人怎么敢放過她。必然是寧可錯殺,不可錯漏。否則給了南四支出頭的機會,再出一個劉有容或者劉南生的話,南四支的今天,就是他們的明天。
劉有容皺眉“不行?!?
七叔公一派誠摯道:“我們的恩怨都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難道你還怕我用心不公,故意為難她嗎?”
劉有容冷笑:“你還敢說出這一番話來。當初,阿嬌是怎么死的?”
在場的人聽到他提這一段秘聞,無不愕然。劉小花也十分不解,林阿嬌不是登仙去了嗎,為什么又說她死了呢?
七叔公氣得胡子直抖“你胡說八道什么!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她怎么就死了?上有圣帝陛下,下有劉氏全族,哪個不知道阿嬌只是大病一場。后來病好了,好生生地入了宮,還助圣帝陛下打下這大片江山,成了將四湖歸合統一的壯舉?!?
劉有容表情看似毫無波瀾,眼眸之中去流露出些許慘淡悲意“她是劉氏子孫,如果后來的林阿嬌就是當初的劉阿嬌一點也沒錯的話。那兄長到是說說看,她后來為何改姓林不姓劉?”
七叔公怒道:“那是為了祭奠她的亡母!她生父劉丹處,乃是偏支庶子,英年早逝,生母林思妙,是大宗族林家的女兒,寡婦一個拉扯她長大,供她入學,其中艱辛自不必提。阿嬌想要報答生母一生不嫁的養育之恩,改姓林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劉家,自愧于對她們母女照應不周,又教出了你這樣一個不肖子孫,才使得她母親早逝,自然只得應允,全了她的心意,我們不是那種冥頑不靈,不講道義之人。再者,她當年與你情投意合是不假,可那個時候你們到底是師徒,又是同族!這是犯天下之大不諱的。她母親身死,難道就沒有你的緣故?她沒了母親,大病一場便醒悟,決意與你斷絕關系重新做人!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后與圣帝相識,結為夫妻。更是兩情相悅天作之合。直至升仙得道,傳為佳話!你怎么能這樣冥頑不靈!都已經過了幾百年,還糾纏不清。胡說八道!”
他說罷,對著身邊一個中年人怒道“還站著?怕別人看不完熱鬧嗎?”
那中年人連忙跑出去,雙手一揮也不知道使了個什么法術,便將整個院子與外面隔絕開來了。連著山中的鳥蟲鳴叫風雪呼嘯聲,都再聽不見。
在場只剩下大殿到比武臺這一塊地方的人。
劉小花因為站得離劉有容近,也被留在了原地。
可她沒想到,傳說中的林阿嬌竟然有這樣一段故事。
劉有容被七叔公那一段說說得站立不穩,臉色慘白的模樣,卻也叫人好不心酸。
“我糾纏不休?明明是你們害死了她。”劉有容竭力平心靜氣:“林氏嫡長女元壽已盡,你們為了與林氏搭上關系,想出了‘易命’的主意。只有阿嬌與她的八字相合。她回山之時我便知道,她已經不是她了。若不因為她就是林氏嫡長女,圣帝陛下怎么會娶她!我劉家那時不過是個不足百人的小族,有何德何能得皇家青眼?!若不是因為她就是林氏嫡長女,為何林氏后來對她傾力相助!?若不是這樣,劉氏一族又怎么換來百年繁興盛……可是,易命之術豈是能隨便用的?你們要權勢的得了權勢,要富貴的得了富貴,只有她……最后只是害了她…………”他厲聲說道。全身顫抖,身形不穩。眼看踉蹌站立不住了,劉小花急忙上去扶住他,才發現他這樣高大的一個男子,卻瘦得那么厲害。劉小花覺得自已就算是把他背起來,都是不費什么事的。
那邊七叔公怒道:“最后她怎么了?最后她登仙去了!這還不好嗎?你還要胡說八道到什么時候??!你不怕死,我們全族人還想多活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