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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階寶氣氤氳映得兩個人相互都看不真切,面容上有隱隱浮光。三枝又驚又喜說“我們真像是要成仙了一樣!!”
劉小花也大笑起來。
她向臺階之下看去,那些貧困潦倒的人,對她們的大呼小叫置若妄聞,正在為自已的下一頓飯奔波勞碌。還有幾個坐在街角的臭水溝里,已經奄奄一息,無神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除了疲憊有的只是麻木。
三枝順著劉小花的目光,看向臺階下的那些人。也沉默了下來。那才是普通人的真實人生,從這些人身上,她看到的是自已。她們走下這些臺階,就會回到這種人生。會回去,跟十幾個人人擠在一個小小的屋子里睡覺。每天拼死拼活地做工,只為多賺幾個碎錢,只為了不餓死凍死,終生碌碌,營營茍茍。
“走吧。”劉小花緊緊抓住三枝的手,讓她不要再向下看。
三枝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一路都沒有再說話。
看上去高得沒有頭尾的臺階,不過幾步就到了頂。四周白云似海,橙色的太陽從云海中露出一半。碧藍的天空似海水泛著鱗鱗波光。
臺階的盡頭就矗立著一座紅墻。布滿銅釘的山門大開,能看到門內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山門外兩個穿著青衫的少年,正挺胸昂首站著。見她們上來,其中一個問“何事?”
三枝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她說粗話是說慣了的。
“我來找我阿弟的。劉二。他在族學里進學。”劉小花連忙說。
“劉二?未聽聞有叫劉二之人。”那個弟子到是很和氣“他大名叫甚么的?”
劉小花愣住“……”
少年忍不住好笑:“你連你阿弟叫什么都不知道?”
劉小花臉一下就紅了“在家里不用大名的。就是今年從雞脖子山附近的村子里被選上的。前一段時間剛進族學來。你能不能幫我們打聽打聽?”
“今年進族學的人可不少。總有百來人呢。”少年為難。
“我們是南四支的。”劉小花急道“容字輩。”
“容字輩?……啊。四叔公那一支。”少年眼睛一亮“你是劉南生的姐姐?你們村是不是一次中了三個人,不過來了族學的只有你阿弟?”
劉南生?原來他大名就叫這個。劉小花松了口氣“是。”
“是你呀。不過你可不像姐姐,到像他阿妹。”少年促狹地上下打量她“不會是冒充的吧?”
三枝怕再生事,急了:“我們干嘛冒充。是真的。她真的是劉二的姐姐。我們騙你不得好死。”
少年‘噗嗤’笑起來:“逗你們的。你別急呀。”他長得好看,穿得齊整。笑起來眼睛亮亮的。
三枝紅著臉非常窘迫地不說話了。
“你們以后可不要說自已是容字輩的人。在山野里叫得,可進了城就不行了。”少年好心提醒她們“這個字,與四叔公的名字相沖。要易字為南。其實按輩份,劉二要叫容生的。也是因為四叔公的原因,才改叫南生的。”
劉小花謝他:“我們才從山里出來,不知道這些。”
“不奇怪,鄉下那些地方是沒人管的。也是進了城里和族學才要注意小心。”少年說“我去幫你們通傳,找南二來見你們,你們等一會兒。”興沖沖地,跟同伴說了一聲,就進山門去了。看來是跟劉二相識的。
劉小花還以為要等很久,沒想到不一會兒就看到兩個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來。
走在前面的劉二才一段時間不見,竟然長高了不少,青色的道袍被山風吹得烈烈做響的,身后背著寒光凜凜的長劍,頭上是巍巍高冠。氣派得像從畫里出來的仙家。
劉小花看著他,怔怔的。他走到了面前,才回過神。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暗暗罵了自已一句。
劉二把她和三枝帶到一邊,皺眉“我這邊還沒有安置好,你怎么就跑來了?”上下打量她,見她跟乞丐也沒多大區別,更是不悅“怎么搞成這樣?”
三枝怕兩姐弟吵起來,連忙解釋“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好些事,才會弄成這樣的。”起了這個頭,她一肚子的委屈可真算是有了宣泄的地方,從出山的事出起,說著說著,眼睛發紅,小聲抽泣起來。哽咽著無比委屈。到底還是年紀小,總是會流露出些小女兒姿態。
劉小花回想起這一路的艱難,也是默然。
劉二聽完了十分驚訝。對劉小花的態度到是好了些“姬六這個人遠著些是對的。”
他同劉小花認真道:“姬六以前是賣身給左丞相隨重陽做奴仆的。后來,他把他阿姐送給了左相。左相很喜歡他阿姐,就漸漸地開始抬舉他。他以前不姓姬,姓什么已經不可考正,這個姬姓,還是左相賜的。”
說著,劉二臉上有些嘲諷的意味“何謂姬?美人也。不是什么好字。誰要被迫拿這個做姓,稍有骨氣的人都早一頭撞死了。可見他是個沒臉皮的小人。前太子對他是有大恩的,他是怎么回報的?”眸中到有幾分恨意。
劉小花想到那些人頭,不由得一陣膽寒。可是看到劉二眼中的恨意,卻是心中一震。因為在她的記憶中,劉二是一個非常掩長掩飾自已的情緒的人。很少有情緒這樣外泄的時候。
但她立刻就收回目光,假裝沒有看到。
劉二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么,回過神發見自已失態了,立刻就向劉小花看去。見劉小花望著遠處的云海出神,沒有注意到他的失態,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對劉小花說:“我會托人帶信回去告訴阿娘,你平安到了。”
“路上的事就不要說給她聽了。”劉小花連忙說。拘謹地縮著腳,想把將鞋頂出洞來的大腳指藏起來。覺得自已這個樣子,跟劉二站在一起怪丟人的。他像仙人,自已像乞丐。
“我知道。”劉二覺得劉小花總算是說了一回人話,到對她有了幾分信賴。破天荒地關切她一句,問“這下你可嚇怕了吧?”一個山村里的姑娘,從來沒有見過那樣多的死人,更沒有經歷過什么復雜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但劉小花的表現,卻已經足夠令他另眼相看的。他覺得自已對‘阿姐’的了解可能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深。看向劉小花的目光,深邃了幾分。
他面前的劉小花確實與他印象中的樣子有了出入。
她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樣懵懂又勢利。反而像冬日山中的泉水似的,清澈里帶著幾分凜凜的冰意。說話和站立的姿勢,都沒有小地方出來的人特有的畏縮,反而顯得她很坦然,有自已的主見。
可能,是這一路以來的種種經歷,讓她有了這么些改變吧。
劉二收回目光。像是無意似地問“阿姐,雖然阿娘不許你進族學,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反正在這里阿娘也管不著,你大可以不聽阿娘的話?其實,族中早已經把你的名字記在了名冊之中,只要你人來了,就隨時能進。到時候你已經進了族學,就算阿娘知道了,又能耐奈呢?還不是只能想辦法遂了你的心愿。”
三枝眼睛一亮正要說話。
劉小花立刻說:“這到沒有。”
三枝愣了一下。但隨即假裝沒事,并不多說什么。
“家里只能供得出一個人,若是我任性而為,說不定連你的學業都要受到影響。我不想再惹阿娘生氣了。以前不懂事,惹她氣得還不夠嗎?”劉小花十分羞愧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