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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是在做夢。
李榭的手一動,正要收緊,被握著的人就用了力徹底從他手里掙開,后退了幾步離他更遠。
“沒有人是平白無故就該死的。”靜好揉了揉被他捏得生疼的手腕,她曾經在影視上看見過那場末日的浩劫,一個人的生命往往不是一個人的,他有父母親朋,有妻兒幼小,也會在庸碌的人生中幸福安康地活下去,而不是成為一具僵硬的尸體之后,被一句輕描淡寫的“意外”掩蓋。
她不想和李榭再爭辯該不該可憐這些人,她應該安靜下來好好想想,怎么樣才能讓他改變這種輕視人命的觀念。
坐在高位上生殺予奪的皇帝,不能是一個視人命為草芥的人。
她不能改變歷史,只能改變眼前的人。
李榭等了許久只等到了她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再盯著時卻發現人已經不知神游到了何方,一雙眼眸空洞得有些澀然,用極慢極慢的動作抬起來看他,明明白白的全是失望和懊惱,猶帶幾分迷茫的不知所措。
“你?”他上前一步還想拉人,剛一抬腳就看見她又后退了幾步,不知為何眼前就出現了她方才一把將自己揮開的動作,握緊了手才抑制住那種從腳底漫上來的寒冷。
“好,好,我還以為你不同,原來也不過如此,”他死死地揪住了藏在袖中的絹花,一時間想把它拿出來扔回去,可將要動作時卻又下不了手,只能將它擰在掌心里,拼命地維持著僅剩的理智,不要上前捏死這個很有可能會在讓他另眼相待后又背叛他,將他狠狠打入塵埃的人。
他轉身走到門邊,拉開門時正好有一陣寒風吹過,鼓起他寬大的衣袖,將一直未曾好透的傷口割得生疼,扯著他有些再邁不出腳。
“這一場戰,本來死的人更多,信不信由你。”
門被大力帶上,發出一聲可憐的嚎叫,靜好猝然間抬頭,卻發現風聲已被關在門外,室內一片寂靜,連她剛才聽見的那句話,都假得像是一場不該出現的幻覺。
本來。
他怎么會知道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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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城的戰事,在左益將軍來了之后,就一轉之前的劣勢,將虛弱無力的敵軍擊潰到兩城之外,在半月之內就一舉奪回了之前被烏殳聯軍奪走的城池,而且帶來的軍醫也調配出了合適的藥劑,因疫病而死亡的兵卒越來越少。
外面全是酒宴歡慶之聲,還有幾位年輕的將軍在炫耀著自己的戰績,語調間皆是洋洋得意。
但是——
谷雨守在帳前,從縫隙間朝里看了一眼,只看見坐在帳中的人的一個身影,看不見手里握著的是什么東西,在光線不甚明亮的地方,陰郁得像是一張在最后一下上還失敗了的剪紙。
而且還想話本上那些思念著大家小姐的窮書生。
谷雨晃了晃腦袋試圖移走自己不合實際的猜想,卻又忍不住偷偷往里又看了一眼,三公子的心情最近一直不好,聽說上馬砍人都砍得格外狠,上次那個將軍,就是被他一刀劈過去,削飛了整個腦袋。
他想到了那個畫面,手一抖就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再也不敢朝里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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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好被李榭臨走時扔下的炸彈嚇得有些回不過神來,一個念頭在腦海里兜兜轉轉,卻又一直不想肯定,甚至把她之前想的事情都擠到了腦后,再也無暇兼顧。
等她好不容易有些平復下來,時間已經一溜到了臘月,眼看著就是年節了,她在廊下看著管事備好的給各府的年禮,進門時又看見擺在郤夫人身前的各式果脯,還有些呆怔。
“喲,靜兒這是被過年給樂傻了?”
郤夫人看著她打趣了一句,伸手就挑了顆自己嘗著不錯的果脯塞到了她嘴里,“往年過年,都是靜兒最高興的時候,今年怕是更好了,戰事基本也平定了,你的阿兄們都要回來,我們大家可以熱熱鬧鬧地過個好年。”
“阿兄回來?”靜好重復了一遍,才想起那天李榭的確也是和她說會在年前回來的。
“是啊。”郤夫人倒是滿臉都是喜悅,“你四兄和七兄走了也有大半年了,終于可以回家歇一歇了。”
年紀尚小的兒子就這么跟著父親上來戰場,郤夫人到底也是擔心的,可是這府中子嗣眾多,其他庶出的,除了格外得眼的那一兩個,其他的想去都沒有機會,她縱是心疼,也不能攔了孩子的前途,留著他在府中,和一群庶出的一齊消沉。
“不過,靜兒是和你阿兄鬧什么矛盾了嗎?”郤夫人的“阿兄”指的只會是自己的長子,“你阿兄這次在外時倒是來了幾封信,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堆,啰嗦得都有些不像是他了,卻一個字都未提及你。”
她偏頭看了眼垂眸不語的女兒,想著兩兄妹到底都還小,之前好得和漿糊一樣,鬧矛盾了卻又相互不搭理,還真有些小孩心性。
她摸了下女兒細軟的頭發,“阿娘希望你們都能有最好的,卻也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靜兒好不容易才和阿兄親近了,可不要就這樣又生分了。”她低低地嘆了口氣,“你阿父現在雖最寵你,但你還是要嫁人的,以后阿父不在了,能幫著你的就是阿兄。”
靜好低低地答了聲,陪著說了幾句話才折回璃園,路過還是暗沉的崎苑時停了下腳步,注意到身后的婢女立即崩緊了的神經,也想到了那夜追著離去后的一系列變故。
過去永遠是改變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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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大司馬府上的年宴辦得很是熱鬧,李冠坐在首位,看了眼底下一溜排開的嫡子,想到再過幾日,等今上開筆后,就能拿之前立的軍功去請封,按他擬在書房的官位,之后武將的一整列,真是都要歸于他李家的門下。
想到這個就心情大好,飲了滿滿一杯酒之后又看向坐在身側的女兒,卻發現她有些呆呆地發愣,像是在猶豫著什么大事,忍不住就伸手摸了下她的小腦袋。
“靜兒在想著什么?”他一開口,堂中就再次安靜下來,被眾人矚目又尊崇的感覺讓他有些飄飄然,低頭看見女兒漂亮的小臉,立即就想到了前幾日在朝堂上,濟王爺向他提起的那件事,莫名就有些感概。
“我們靜兒真是要過上好日子了,連濟王都聽說了你,想著要把你娶回去當世子妃。”
堂上一片寂靜。
郤夫人看了眼堂下的人,視線在長子身上一晃而過,低頭就接了李冠的話,“靜兒還小,再過兩年也還來得及。”
司朝女子婚配,都放在十三四歲,準備一年半載的婚禮,及笄后就好成親。
李冠聞言點頭沒在接話,但看著像是把這件事存到了心里,畢竟元家的人子嗣都稀薄,元懷帝那病弱的模樣,看著也不像是能有皇子的,接著的小一輩里,也就只有濟王爺家的那個世子元典了。
之后怕是還不止世子妃。
宴席重歸熱鬧,坐在李榭上首的嫡次子李樟回過頭來,看了眼他桌案上灑著的酒液,嘴角笑意不明,“三弟這是怎了?初聞消息太過震驚,竟至如此失態?”他低低笑了兩聲,“我還以為,三弟的心上人,是那朵絹花的主人呢。”
李榭回頭朝他笑了下,倒是一派的溫文,“不過是手滑,二兄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