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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好推開死死擋在她身前的幾個騎士,微微喘著氣拉著艾伯特把他擋到身后,抬了下巴倨傲地看著隊長就指在她跟前的劍,“騎士守則里,教導你可以將劍尖對準主人了嗎?”
☆、第32章 人魔之子(3)
麥克手一抖,倉皇間收了劍單膝下跪,語調都在發抖,“不是,克洛麗斯小姐,我只是在處決傷害您的人……”
“他并沒有傷害我。”靜好握緊手掩藏住完全恢復如初了的傷口,看著那群還在眼前呆著不動的人,“你們還在這里,是想讓我去告知大騎士長霍利閣下,說他手下的騎士玩忽職守?”
麥克僵直了身體,躬身告退后立即就帶著騎士隊的人退下,走開幾步后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眼,正好對上那雙烏黑得像是深井的眼眸,看不見一絲一毫的光亮,平白就讓他打了個寒顫。
銅甲騎士隊的人一走,靜好知道自己也不能在這里多呆了,不說他們回去會遇上些什么人,就是她不在的時間一久,莉維亞女仆長也會發現,到時整個莊園都會雞飛狗跳,她的耳朵又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得消停。
她回頭看了眼不知何時又和她拉開了幾步距離的艾伯特,柔和了臉上冰冷的神色,“你想和我回莊園去嗎?”
男孩抬頭看她,純黑色的眸子中的戒備似乎削減了不少,連之前會藏到身后的水囊也只是拿在了手里,像是還沒想明白她說的話。
“我想你和我去莊園里住,那里有吃不完的面包和牛奶,你想吃什么都可以。”靜好直接就拋出了最誘人的誘餌,看著站在樹蔭下狼狽又瘦弱的孩子,他脖子上的傷口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復,只剩下一點淡淡的粉色。
艾伯特理解了下她的話,明顯吞了口口水,卻還是搖頭拒絕,“不……”
他看著眼前的人,目光從她的華麗的裙擺慢慢地移到她的臉上,正好對上了那張溫柔的笑臉還有些黯淡下來的碧綠色眸子,竭力想著詞來為自己解釋,“答應了……不走,不去別的地方。”
他的話說得沒頭沒尾,靜好卻知道是那位光明圣女在臨死前曾讓他答應就呆在他繼父身邊,不要擅自去別的地方。
無非也就是擔心他去了別的地方,被發現了身份死于非命。
那個繼父雖然混蛋,但在整個東區的人看來,他的出身至少是不會被懷疑的。
她尊敬那位在眾叛親離后還堅持著生下孩子的圣女,明知眼前的孩子將會是她恥辱經歷的最好證據,卻還是悉心地照顧著他長大,沒有將那些無辜的罪名加諸于他的頭上。
不遷怒,這說著簡單,可又有多少人做得到。
“好吧,”靜好借著身高的優勢摸了摸男孩臟兮兮結成一團的頭發,似乎一點都沒發現自己的白皙的手心里被蹭上了大片的污漬,“那我還是每天來這里給你送吃的,你自己挑有空的時間過來拿。”
艾伯特看了眼她手里被蹭上的臟東西,又看了下手里握著的水囊,想到剛才長劍下她護在自己身前時的背影,遲疑著點了點頭,低低地“恩”了聲。
一路走回去那個破敗的房子時,滿身狼狽的男孩都還在想著她最后的那個笑容,溫暖得就像是上上個冬天時他曾曬到過的那次陽光,沒有火燒一般的饑餓和疼痛,也沒有充斥在耳邊的各種叫罵,只有流淌過四肢百骸的溫暖。
而且——
他低頭看了眼藏在胸口前的水囊,在空空蕩蕩的衣服的遮掩下根本看不出一絲蹤跡,溫熱的液體隔著皮膚傳遞過來。
會有人這么慷慨地給別人糧食嗎?
男孩稍微地遲疑了下腳步,路邊一間破舊的房屋里,靠著門的地方還有一對男女在說著話,那個女人看見頓住腳步看過去的他時頓了頓,瑟縮著移開視線,推搡著那個幾乎要倒在她身上了的男人,“有人在看呢~”
男人回頭看了眼,看清他單薄的身軀后輕蔑地笑了聲,低頭就去捏那個還在推拒著的女人,“怕什么,不過就是個毛都沒長齊的,你該顧著點老子,不讓老子可不給你飯吃。”
兩個人推推搡搡地就朝著房間走去,艾伯特伸手按在胸前,溫熱的水囊在他平穩的腳步下沒有絲毫的晃動,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所以,給吃的,是這個意思嗎?
想著問題就走到了房門前,里面的呼嚕聲已經消失,剩下的是幾個粗啞的說話聲,間雜著大聲的咒罵。
會來這里的,只會是他繼父的那些“朋友”。
艾伯特正想著現在要不要進去,身前的門就突然被推開了,若不是他躲得快,直直就要被砸到了臉,而門內站著的就是他的繼父,一把骯臟的大胡子擋住了他半張臉,說話時噴出來的口氣里盡是難聞的酒味,還夾雜著各種食物腐蝕后透出來的臭味。
“喲,你小子現在還知道回來啊?老子一覺睡醒,還以為你小子翅膀長硬了,自己拍拍屁股飛走了。”
身后的一群人發出震天的笑聲。
“大衛,你養這小崽子有什么用,要是個女兒都可以逼她去賺點錢,就一個全身沒幾兩肉的臭小子,你就是想賣也不會有人買啊。”
里面幾人中最瘦削猥瑣的一個男人接了一句,目光還在他身上上下逡巡,在看見他脖子下那都可以扣下來的污漬后嫌棄地撇了撇嘴。
“怎么沒用,”大衛扔了手里的一個多可幣出來,又照著他瘦竹竿一樣的小腿上踹了一腳,“滾去給老子打酒去,小兔崽子。”
艾伯特低頭撿了掉在污泥里的那枚多可幣,轉身就朝著酒館的方向飛奔而去,把身后一連串的嘲笑聲甩在身后。
胸前水囊里的水不停地在晃晃蕩蕩,一下下地敲在他單薄的胸膛上,像是在一聲聲地叫囂著,漲得耳膜都鼓脹脹地生疼。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幾個字在他“砰砰”直跳的心臟里來來回回地振蕩,一雙深黑的眸子愈發地暗沉無光,乍然抬頭時連酒館柜臺上的小伙計都被他嚇了一跳,打酒時手都在抖,心疼得一側的老板娘大叫大嚷,抽出一條馬鞭就朝他抽了過去。
他在一陣雞飛狗跳里抓了被打滿的酒囊就跑了出去,外面不知何時就下了雨,豆大的雨點打在地上都濺出了一個接著一個的小水坑,飛濺起的泥點飛快地沾上褲腳。
懷里的溫度越來越低,幾乎和周圍的氣溫一致。
艾伯特忍不住又跑得更快。
他冒著大雨沖進破敗的房子中,卻在門口處被從破敗的房頂上漏下來的雨水浸濕的地面滑了腳,沒有穩住重心就朝著因躲雨而縮在一起的幾個人撲去。
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濺起的臟水濺了一頭一臉,手上牢牢握著的酒囊劃開一個弧度,直接就砸在離得最近的大衛的臉上。
本就破爛的酒囊被大力沖擊后瞬間就爆開了,裝著的酒液撒了大衛一頭一臉,澆濕了他本就雜亂不堪的大胡子和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
“你個小兔崽子!”大衛暴呵一聲,抄起手邊一根手指粗的木棒就朝著地上還沒起身的男孩打去,“你敢這樣對老子!你忘了這么多年是誰供你吃供你穿,養著你這個賺不了屁點錢的狼心狗肺了?!”
艾伯特感覺到夾雜著風聲揮下來的木棒,直覺地就蜷縮起身體,避開要害,本來照著后腦砸下來的棒子重重地敲在了他因瘦肉而凸起的脊椎上,帶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你還敢躲,老子讓你躲!”
大衛的棒子就朝著他避開的地方砸下去,沒有被酒精剝奪去力道的壯年男人下起手來比平時都要兇狠得多,他只能徒勞地在地上翻滾著躲避,連站起身的時間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