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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生氣了。”
沈勿歸不知想到什么,不再看他,低頭沉默不語看地圖,內心已不在這上面,不知飛到哪里去。
馬車不顯顛簸,常恩澤應該用了什么東西。跑在前面的那匹馬像呈在博物館里的蠟像,皮毛光滑,在太陽逐漸烈起來的光線里發出刺白的亮光。
馬蹄踩在地上不曾發出任何聲響,甚至不帶起灰塵,極其安靜,只有馬車壓過石子時,才會掀起片刻晃動。在外看行駛的馬車,猶如靈車飄過,不驚醒花草。
離城區越遠,前方的黃沙迷霧越重,馬車外能看到的風景越來越少,沈勿歸探頭往外看了一眼,便知曉馬車向前行駛的地方越來越接近迷境邊緣。他沒有多余的擔心,因為前方帶頭的烈馬似破開迷霧,馬蹄底下踏開一層層濃重的迷霧,消散靠近馬車周圍的風沙,猶如掙脫淤泥出來的一股溪水。
過了許久,馬車里的氣氛安靜下來,沈勿歸看了一會地圖,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本想不去看絳在身旁的那道白色身影,可就是因為這樣,他越控制不想去看就越控制不住。最終他還是妥協,望向絳安安靜靜呆在一旁的身影。
因為剛剛他把絳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給撥開,自己反倒是生起氣,見自己不理他,鼓著臉拉開距離挪到一邊,收攏收攏衣擺,靠在角落里背對著他,閉著眼呼吸輕緩,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
沈勿歸輕著動作,將地圖收了起來,思索良久,目光里一直倒映著絳在角落里乖乖可憐縮成一團的模樣。
馬車搖晃,他潔白的額頭磕在馬車粗燥的邊緣上,逐漸磨出一道紅痕。
他的皮膚敏感,沈勿歸是知道的。
到底還是不忍心,最終選擇靠近,伸手攬著他的肩膀放在自己身上,讓他睡得安穩些。
絳的警惕性很強,盡管是在他身邊。
在沈勿歸碰到他的時候,他就睜開眼,一臉戒備,看到來人,立馬換表情,微瞇起眼睛,聲音迷糊不客氣貼在他身上,還不忘調整睡姿。
沈勿歸輕嘆口氣,又無可奈何,手順著他的白發一點點梳理,放在自己的膝間。
馬車行駛了有一會,在太陽降下來接近黃昏的時候,馬車停下,穩穩當當停在了一家客棧門前。
停下的那瞬間,沈勿歸撩開簾子往外瞧,只見漫天的迷霧之中屹立一家不顯破敗的客棧。
客棧門口栓著一條黑狗,一雙黑桃仁似的眼睛直直對向沈勿歸,幾乎片刻,黑狗就吠叫起來,聲音刺耳,像指甲摩擦金屬發出來的,聽到身上直起一層雞皮疙瘩。
聽到吠叫的那刻,沈勿歸下意識放下掀簾的手,虛虛捂住絳的耳朵。
絳已經醒了,暗紅色的瞳孔里彌漫著一層水霧,神情卻沒有絲毫迷茫,略顯生氣,壓下眉眼一臉煩躁,恨不得去到黑狗面前揍它兩拳。
吠叫持續沒多久,有人從客棧里面推門出來,手里拿著一根足有手臂那么粗的木棒,打在黑狗腦袋上,咒罵一句:“吵什么吵。”
木棒敲在黑狗腦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它停下吠叫,趴在地上蜷著前腿,安分地縮成一團,遠遠看還以為是一坨烏漆麻黑的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