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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茜并不知道今天的她經歷了什么,也不知道沈悅藍對她說的那番話,她以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嫌棄她,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那道疤,只要她在乎的人不在乎,她就可以做到不在乎。
可是如今,這樣的話從沈茜口中說出來,南橋忽然就找不到安慰自己的理由了。
當初受人奚落,沈茜總會氣勢洶洶地替她挺身而出,對著別人破口大罵。安慰她時,沈茜總會拍拍胸口,信誓旦旦地告訴她:“南橋你放心,這道疤根本不算什么,誰敢因為這個事情嘲笑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也許是時間過得太久,消磨了感情,也帶走了當初的信誓旦旦。
南橋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樣的話會從沈茜口中說出來。
她慢慢地伸手摸著那道疤,慘淡一笑:“缺陷?”
不是說是紀念嗎,不是說是青春的禮物嗎?怎么如今就變成了缺陷呢?
三個人立在原地,相互對望,可是眼神里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早已和當初的三人行不一樣了。
南橋看著他們,輕聲說:“我有我的堅持,你們有你們的想法。我仍然當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這輩子也不會變。”
即使在你們眼里,我已成了徹頭徹尾的失心瘋。
我也會瘋到底。
***
隔日是個大晴天,陽光明媚,空氣里都漂浮著塵埃的味道。
南橋坐在處置室的凳子上,雙手緊緊地拽在一起,掌心都蘊出了濕熱的汗漬。
手術前,沈茜打來電話,問她在哪里。
南橋頓了頓,說:“醫院。”
沈茜明顯一愣,聲音抬高了些:“醫院?你在醫院做什么?”
醫生已經在等她了,南橋見狀,對沈茜說:“現在有點事,晚些給你打電話。”
然后便掛斷了。
醫院這種地方,永遠是潔白一片,纖塵不染,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又難聞。
穿白大褂的醫生在一旁戴口罩,消毒,一邊有條不紊地做準備,一邊說:“疤痕體質比較特殊,痛感可能也比較敏銳一些,一會兒我用液氮給你把增生的新肉燒掉,過程可能有點長,有點難以忍受。”
南橋點頭。
“你也不要緊張,特別痛也要忍住了,因為我要全神貫注地給你清理疤痕,你得自己克制住了自己,不能亂動。否則液氮燒到其他地方,那可就要多出一條疤痕了。”
她繼續點頭。
醫生掀開她的劉海仔細觀察了一陣,“已經有好幾年了,都長成型了,就算燒掉,也肯定會有粉紅色的印子。現在是突出來了一點,不太好看,但是你就是用了液氮燒掉,指不定過幾年也還會長出來一些……你確定要做這個?”
“我做。”南橋平靜地說,用黑色的發卡把劉海別再一旁,閉上了眼睛。
醫生嘆口氣,一邊搖頭,一邊說了句:“那你忍著。”
他的操作很嫻熟,絲毫不拖泥帶水,用鑷子夾著醫用棉沾了液氮便朝那道疤痕摁了上去。
肌膚與液氮相觸的那一刻,南橋險些尖叫出聲。
冷到極致,便有了火燒皮肉的痛感。
就好像有人在皮膚上點了火,千萬條蟲子在啃噬她的肉,她神經質地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聽見皮膚上有嘶的聲音,綿延不絕,像是有肉被燒焦一樣。
短暫的半分鐘,于她而言比半生還長。
南橋竭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動,不要尖叫,也不要跳起來。
去掉它吧,從此以后擺脫它,她再也不要做那個傷痕累累的南橋。她想要做一個沒有缺陷的人,她想要抬頭挺胸,堂堂正正地站在易嘉言身側。
當醫生拿開那塊棉花時,南橋已然淚流滿面,下唇都生生咬出了兩個齒印。
“小姑娘還挺勇敢,做了這么多次祛疤操作,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一聲不吭的人。”醫生夸獎她。
南橋卻恍若未聞,只是慢慢地指著凳子站起身來,渾身是汗都走到鏡子前面。
鏡子里的人滿面淚痕,頭發凌亂,額頭上全是汗。
可是那道疤不見了,只剩下淡淡的粉紅色蔓延在肌膚上,沒有了難看的突起,只是顏色有些異常罷了。
“小姑娘之后也可以學著化化妝,用點粉底液啊遮瑕膏什么的,應該就看不出來了。”醫生笑著拍拍她的肩,“你是疤痕體質,一受傷就容易留疤,今后可要小心點兒了,別再不小心磕著碰著,特別是臉。你們小姑娘家家的愛漂亮,千萬要愛惜自己的臉。”
南橋點頭,低聲說了句謝謝醫生,有些虛脫地往外走。
是在醫院大門外撞見那輛恰好停下來的黑色轎車的,她一愣,看見易嘉言推開車門,沈茜也從副駕駛跑了下來。
沈茜看見了南橋,像是瘋了一樣沖過來,卻又在看見她露出來的額頭時腳下一滯,再也邁不動步子。
南橋靜靜都站在那里,目光越過沈茜,定定地定格在易嘉言面上。
他看上去很嚴肅,不茍言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