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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譽微微垂眸,面容隱在燈影里。
鬼門今日功勞了,好去臨江醉一場。
趙捷竭力控制住自己聲音中的顫抖:“你成功了。”
杜譽猛地抬起頭。
“你在辭職后并沒有立刻離開遙城,也是為了尋機會向他報仇雪恨,是嗎?他落得這樣的下場,與你不會沒有關系吧?”
杜譽笑了,這個笑容不同于以往的浮于表面,更像是輕松的解脫。
“對,我成功了。他害死了我的師父,為難了我和我師父多年,我就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去挑撥離間,讓他家中父子離心、夫妻不睦。他唯一的孩子一直到他死都不愿意見他一面。但是我沒想到,他人生的最后幾年還能再收兩個小徒弟,真是疏忽大意。”
趙捷默默聽著,只覺得鼻子有些酸。他很想哭。
“你都和他這樣了,我是他的徒弟之一,你為什么還一直愿意理我?”他低聲問。
“他已經死了,在痛苦中死去。我和他兩清了,當然要為了周派小生藝術的未來考慮。”杜譽的語氣很平和:
“一年半之前你和你爸媽一起來平原街找過我之后,我特意去調查了你的背景。你拜師很晚,1980年才拜了陳合英,而且只是拜在他名下而已,沒受過他多少恩惠,和他也沒多大牽扯。誰也沒長前后眼,對于當時的你來說,這的確是權衡利弊后最好的選擇。如果我在你爸媽的位置上,我也會讓我的孩子這么做。”
“怪不得。”趙捷喃喃說著,心里泛起一陣巨大的悲傷。
“你還是不肯走?”杜譽盯著他,戲謔道:“想什么呢?莫不是在后悔么?現在完全來得及。”
趙捷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而后又一次湊近了,深深吻了上去。
年輕人的腦袋仍然渾濁著,但他知道他需要通過這樣堅定的行為來表明自己的態度,他知道這個時候但凡他表現出些微的遲疑,從今往后他與杜譽都會形同陌路。
是他一意孤行地剝開了這層繭,是他把杜譽逼到了這個地步,他理所應當要付出代價。
趙捷想:下地獄吧,我們一起下地獄,去那里見我們的故人。
親吻是一件讓人很沉迷的事情,盡管杜譽并沒有像先前那樣回應他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趙捷終于放開了他。昏黃的燈影下,杜譽低垂眼簾,神情復雜。
“所以你說我師父是‘欺師滅祖的腌臜人’?”趙捷低聲問。
而他并沒有等來回答。
“給我一點時間,一點就好,讓我回去想想。”年輕人長嘆了一口氣,這般老氣橫秋的行為與他的年齡毫不相稱:“但是你一定要放心。”
在趙捷跨出門前,杜譽終于說話了。
“吾觀風雨,吾覽江山,常覺風雨江山之外,有萬不得已者。”他披著外套背光站著,光影勾勒出他的輪廓。他一字一句說得極為清楚:“小趙,有很多事情你或許一時半會兒不能理解,這再正常不過,但你要學會與它們共存。但凡你一天死不了,你就得忍一天。人人都是如此,人人都是這樣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