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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會在乎那些北京的孬種。”
元成貴露出了冷酷的目光。看來,我除了找出富春以外,沒別的路可走。
“知道啦!我會盡力而為。可以讓我和那個看到富春的家伙談談嗎?”
“他現在外頭辦事,一會兒我叫他打電話給你。”
“我會到處跑,就叫他打我大哥大吧!”我說完,從椅子上站起來。
“別急著走,健一,來都來了,吃個飯吧!”
“我吃不下。”
元成貴露出一絲勝利的微笑,好像想回些什么話,卻又作罷了。
孫淳用刺人的眼神看著我。說來,富春是趁孫淳疏忽時,把元成貴的得力助手做掉的,他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讓我覺得慶幸的是,孫淳總是守在元成貴身邊寸步不離,這種家伙假如成天在我身旁晃來晃去的話,我會連覺都睡不好。
我慢步踱出了包廂。和進來時不同,這會兒沒人送我出去。
第14章
有太多事得想清楚。這種時候最好去洗個三溫暖,搞不好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我從西武新宿車站旁的大馬路往北走,我常去的三溫暖在格林廣[鞋]場大樓,距離“咸享酒家”走路要不了一分鐘。
可能因為是星期天,三溫暖里沒幾個人。我把衣服放進置物柜里,換上了店里準備的短褲。置物柜門里的鏡子上,映著我身上那一道傷疤。傷疤約三公分長,從肚臍斜斜往上延伸。我輕輕彈了一下傷疤,用濕毛巾蓋著頭,走向充滿熱氣的三溫暖房。我像坐禪似地盤著腿,借著不停出汗讓自己專心。雖然我絞盡了腦汁,卻想不出一個好主意。我一向努力和富春保持距離,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偶爾有些尋常的客人進來,都會偷偷打量我肚子上的傷口,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在納悶看來不像黑道的我,為什么會有這道嚇人的傷口。看到他們避得遠遠的,多少讓我感到不舒服。
認真想法子想得煩了,我開始想起這道傷疤。這是我第一次殺人時被對方給劃上的,當時我十七歲,那家伙——他叫呂方,十五歲。
那時我正為升學問題而煩惱。老媽早在我十五歲時,就跟一個男人跑了了,我念高中的學費都是楊偉民出的。我想進大學,因為我很清楚自己既沒力氣又沒膽量,既然沒有能力混下去,將來就只能靠頭腦吃飯。楊偉民答應,如果我想進臺灣的大學,他會為我準備學費。我的北京話在會話上已經完全沒有問題,再加上如果去了臺灣,我就有機會學到楊偉民他們不肯教我的臺語。那陣子,楊偉民好像也認真考慮把我培養成心腹,所以希望我能在臺灣住一陣子,熟悉臺灣的文化與習慣,再娶個臺灣老婆。
對我來說,這是個絕佳的機會。當時我強烈地意識到自己并不是日本人,而是住在日本的華僑。對在新宿闖蕩的臺灣人來說,能受楊偉民的保護是個無敵的精神支柱。可是我猶豫了。大概是身體里老媽的血在作祟,有一部份的我,還是把臺灣當成“異國”。雖說楊偉民在臺北的熟人多得不得了,但想到自己十八歲就得只身在外國生活,還是讓我提不起勁。我好不容易才習慣在新宿的臺灣人圈子里生活,即使知道在他們的笑臉里混雜著對外人猜忌的眼神。我已經開始喜歡沉浸在這種氣氛里了。
在這段猶豫的日子里,我白天上學,晚上就在楊偉民的外甥所經營的中國餐館端盤子兼翻譯,打發下決定以前的時間。那時,命中注定要打碎我美夢的人。就是呂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