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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難的,他一直都是這么做的,點點頭,才要答應一句好,身后蟄伏許久的貓兒忽然動了動,像是抻了一個懶腰,然后喵地一聲叫了出來。
雙雙看向它,再回首對視,這下忍不住,終于一起笑了。
“它代我答應了。”顧承抱起貓兒,一面輕撫,一面往她跟前遞,“都冷落人家半日了,這會兒能好好瞧瞧了么,我覺得它挺好看的,樣子有些像……有些像你。”
她蹙眉,不解的看著那懶洋洋的家伙,它倒也識趣兒,恰在此時張開嘴,露出尖尖的小牙,沖著她又叫了一聲,細細軟軟的,一嗓子就叫到了她心坎里。
不自覺的接過來,擎在臂彎處,她低頭看著,兀自不肯承認,“哪兒像我了,只會齜牙咧嘴的。”
可不就是這四個字!他暗笑,“給它起個名字罷,以后它就跟著你了。”
她已經有點喜歡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家伙,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你覺不覺得,它才剛咧著嘴的樣子像只小老虎,不如就叫小虎,如何?”
他隨口應了句好,心思已不在這個話題上,因為燈下的她,米分頸微垂,眼角含笑,不知不覺間又生出一份別致的可親可愛。
欺近她,將她擁入懷,抵著她的額頭,“明天你再和它玩兒,今天晚上,陪我好不好。”
再正經的男人也不過如此,成日家想的都是這個,她抬首,剛想奚落幾句,身子一倒,人已被他撂在了榻上。
眼看著他的唇要覆上來,她狹促的擋了一記,“陪你可以,不過有個條件。你得給我講清楚,身上那道疤是怎么來的。”
都這個時候了,他已然縝密不起來,聽見她問,只含糊應著,“好,一會兒,一會兒再說給你聽。”
☆、第84章
<情難自已>
他打水,沾濕了帕子,服侍她梳洗。她樂享其成,事過之后十分受用。
枕著雙臂,他躺在床上望天,她以手支頤,側著身子盯著他瞧。屋子里只亮著一盞云母燈,被她罩了一層燈罩,模糊朦朧。那些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既柔和又深刻的輪廓。
其實不必多亮堂,他身上的紈素中單自是灼灼有輝光,一派風清月朗的,讓她驀地里想到兩句話,悅懌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他一身的風華,全在于此間無聲流淌。
“看什么呢,那么出神?”他知道她目光只在自己身上流連,心里有歡喜,也有情不自禁的不安,“一年多了,我又老了許多罷?”
這是他心里總也過不去的坎兒,時不常就要發作一下,她笑著否認,“三爺風華正茂,玉樹臨風,壓根和老字不沾邊!你這毛病怎么總也治不好,不過是差八歲罷了,叫你一說,好像是兩輩兒人似的,往日的自信都到哪兒去了!”
他也笑,回味著她的話,“老實說,我這人雖然不喜歡沖突,可也不怕事兒,從小到大沒怵過什么人,就說上奉天殿面圣也沒見多緊張。可是見了你,倒像是變了一個人,打一開始就是。說出來也許好笑,你能喜歡上我,至今想起來,我還是覺得像在做夢。所以你頭回告訴我這話,我真是驚得不敢相信,總覺得你是一時沖動,沒弄明白什么是感激,什么是感情……那會兒死活想不通,不肯答應,一則是為我有婚約,還有一則就是為這個了。”
過去那么久了,他那份戰戰兢兢還是很真切,她捋著他的鬢角,滿心疼痛,“可憐見兒的,我都這樣了,差點還淪落風塵,早就不是當日你見的那個跋扈千金,沒那么可望不可即。真要說配不上,也該是我高攀了你。”
他一把抓著她的手,轉而看她,“別說這樣的話,過去的事咱們不提了。”嘴上這樣講,還是忍不住關切,“我不大敢問你這一年的經歷,但也能想到必然吃了不少苦。當初是我想差了,以為放你自由,去完成師門交代的使命才算成全你。后來想想,才明白自己浪費了多少光陰,往事不可追,咱們千萬要珍惜眼下,珍惜將來。”
十指相扣,她用力的點點頭,早就知道會被他的柔情蜜意濃濃包裹,一顆心軟得根本提不起來,連那些仇和怨都被暫時拋到了爪哇國。
她輕輕擺首,這一刻不想別的事。只專注看他,湖水般的雙瞳脈脈流觴,就是讓她立時溺斃其間,她也會覺得心甘情愿,死得其所。
手順著他的臉頰滑下去,一絲一縷,每一處都是緊實的,細膩的,青春飛揚,心頭跌宕暗涌,直到指尖停駐在突起的疤痕上。
她嘆氣,鼻尖發酸,“你不敢問我,可我不能不關心你,到底怎么弄傷的?我只想知道,不會給你惹亂子。”
他身子輕輕顫了顫,知道瞞不過去,她是個有心人,早晚能打聽出來。沒法子只得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她,說得輕描淡寫,盡量掩去方家人刻意的算計和下作。
可她依然憤慨難當,“你就這么由著他們折騰?這會子你不是無權無勢的一個人了,要說找人整治他們,也不在話下,何苦忍著,又做姑息養奸的事!”
他好整以暇的笑著,“民不與官斗嘛,方家兄弟如今混得不錯,我要避其鋒芒也屬正常。”
她一點都不信,因為他不是個怕麻煩的人,“你也忒清高了,就是懶得和他們計較,可我還是心里不服,一千一萬個不服。”
“我明白,都懂得!”他笑吟吟的,完全沉浸在她的關懷里,半晌才慢慢說道,“我和他們說過,這一劍就當是我還方巧珍的情,事過之后,他不犯我,我不犯他,他若生事,我也不會善罷甘休。這頁就算翻過去了,就當是給我自己一個教訓,以后為人處事不能太心軟。”
她其實不以為然,依著她的性子是必定要報復回去的,“你這人也太過寬宏,這么下去,將來早晚還得吃虧!”
他仰面笑出來,“以前可能是,現在不是有你么?”頓了頓,到底還是認真說給她,“舉個不恰當的例子,要是有天你被瘋狗咬了一口,難道還能反過來追著瘋狗滿街跑,再咬還回去?”
難得他一個厚道人,嘴里一向有分寸的,打出這么個比方,顯見已是深切厭惡姓方的那一家子。
要是擱在從前,她可能會暗自嘲笑他不夠犀利,也會盡一切手段幫他報復回來。可現在,經歷過一番游歷,見識過各色各樣的人,她已不再像過去那樣睚眥必報,而是隱隱的有了一些悲憫,更重要的,是她對顧承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是她見過的人當中,風骨最清正,最符合謙謙君子四個字的,那些仁義,溫雅,寬厚,初時讓人驚艷,久而久之讓人折服。她不無悸動的想著,她不僅是愛這個男人,還對他懷有更深的敬佩。
禁不住靠在他身上,依偎著,真像是小鳥一樣,手指一圈圈在他心口上劃著,里頭跳動的聲音蓬蓬勃勃,越發熱切起來。目光不經意向下掃過,驀然發覺那一處又有了變化。
驚呼一聲,她已對上他的雙眸,那片溫柔的湖水泛起漣漪,湖底蘊藉著一道道暗流駭浪。
“你們男人吶……”她仰天長嘆,“怎么好像隨時隨地,都能想到這個似的……”
他啞然失笑,身子動了動,“明明是你先撩撥我,我可沒隨時隨地,向來只會對一個人,在合適的地方,合適的時候……”
只是摸了一會胸膛,就算撩撥么?她語塞,臉上寫滿迷茫。
他翻身,緊緊靠著她,收斂起眼里燦然奪目的光,有些悵然的問,“你到底快活么,還是從來都不覺得愜意?”
她這么明快的一個人,聽了這話,也不禁扭手扭腳起來,躲閃著他的目光,嚅囁道,“也還罷了,總歸是有點疼的……”
長長的一嘆,他像是霜打了的茄子,頹然起來,“是我不好,你……你終究還是太小了,是我過于急躁……”
她不忍心看他失落,強打起精神反駁,“瞎說,馬上就新年了,過了年,我就十六了!以前我家的丫頭十五出去配人,隔年就懷上孩子,十六都夠當娘的年紀了。”
他蹙眉,猶自低迷著,良久搖搖頭,“你不覺得快活,是我的責任,我……”
這么個自責法她聽不下去,心里忽生悍勇,用力抱住他的腰,“分明是嘗試得太少,我還沒來得及體會!是你說的,這種事,只有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才會覺得快活,我這么,這么的愛你……一定能感受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