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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有些不明白,”她想著從前舊事,越發感懷,“您那會兒,我是說咱們才剛訂了親,不是……不是對我還有些好奇么。要不您何必在胭脂鋪子里,演上那么一出……不過我也清楚,我到底敵不過那位姑娘。她樣樣都強過我,就像是清晨的太陽,她一出現,天邊的月亮就黯然無光了。”
也算有些詩意的話,承載著少女的哀傷,一字一句的,就這樣坐實了顧承移情別戀的名頭。
他嘴角浮上一抹苦笑,當初那一場誤會,時至今日也沒有再去解釋的必要。起初就是錯,奈何此刻還要將錯就錯,最后再一錯到底。
他的姻緣真是混亂,沉默半晌,還是覺得多說無益,“方姑娘。”他正色斂容,“我今兒來探望,確是希望你能早些好起來。顧某不便在此多逗留,就祝你早日康復罷。”
方巧珍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恍惚的想著,那美貌少女果真說得不錯,這一回確是神女多情,襄王無意。
折騰了半日,顧承多少還是有些疲憊,只是在推開門的一瞬,習慣性的將所有不好的心緒,悉數遮掩起來。
雖然今天的麻煩的確和沈寰有關,但他不想說破,更加不想責怪她。
何況她聽見聲音,已笑著迎了出來,手里拿著尚未來得及放下的針線。他看了笑問,“在做什么,縫新荷包還是掛穗子?”
她少見的羞澀一笑,沖著他招手,“進來看看,我正想著讓你試試。”
床上放著一件天青色的直裰,是她一時起意為他裁制的。顏色選了好久,最終還是覺著天青最襯他的容色氣度。
針腳算不得多細密,但他知道,她已盡了很大努力。心里的甜意霎時蓋過一切,連方才那一點波折也盡數煙消云散。
他攬著她的雙肩,笑得頗為開懷,“這么賢惠,真讓我受寵若驚。”
她竟沒駁斥這話,反倒是挺受用的點著頭,把臉貼在他胸口處,那里還是有溫煦的陽光/氣息,令人心生安穩。
但除此之外,好像還多了一味茉莉花香味兒。
“今兒回來的晚了,是學里有什么事?”
他沉默片刻,回答沒有。她貼在他身上,聽得見他胸膛里沉沉跳動的聲響,忽然間好像快了一拍似的。
她抬起頭,笑了笑,“那該是方家,又出什么新故事了?”
只是調笑的語氣,說不上多認真。可他心里本就存著事,也有無處發泄的沉悶,以至于霍然警醒起來,低下頭打量起她。
她在等著他回答,他在審視她。良久過去,還是他倦怠的搖了搖頭,“你還是不放心我,一路跟著我?”
這可真是冤枉她了,不過也徹底回答了她的問話。沈寰笑容慢慢凝結,否認道,“你想多了,我并沒跟著你。”
她推開他,周身已包裹上一層清冷的肅殺氣。回身坐在床上,眸光悠長干凈,“你不想說,我也不愿意問。衣裳我還沒做完,請你出去罷。”
☆、第48章
<理不亂>
逐客令下得決絕,半點不給人解釋的機會。
顧承思忖著她的態度,也覺出自己大概是冤枉好人了。可事情不能說和她沒干系,自己周旋了大半天,就為著她能不受人騷擾攻訐,臨了卻落了個被轟出門去的下場。
他也不由覺著委屈,且還是無處言說,無法發泄的委屈。
沈寰見他不動彈,一味垂著眼,一臉凄惶的肅在那兒,心里驀地揪著疼了一疼。可臉上還是掛著霜,冷冷冽冽的盯著他瞧。
“請您出去,還請不動么?”她嘴硬,一時半會兒也氣難平。
她越是這樣作態,他反而倒冷靜下來,索性尋了床邊的椅子,撩袍坐下,“有什么話不能一次說清楚?動輒就生氣,我不過是問了一句,你說沒有,我自然就相信。”
輕聲一嘆,試圖以情感情,“只許你冤枉我,我連疑心都不能起,是不是太不公平?”
她立時反駁,“真要信我,就不該懷疑人。”
“是,你說得都對,可……”可她分明背著他行事,還滿嘴理直氣壯。
他笑得無可奈何,“我知道你霸道,我也認了,可總歸得講道理。我是去了方家,見過了方巧珍,從頭到尾沒打算瞞你。倒是你,說過什么話,做過什么事,迄今為止也沒有對我言說的意思。”
他抬起頭來,定定看著她,真心實意的講起道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至少應該信得過我。我早前就說過,不必你插手。我是沒什么經天緯地的才能,可平心而論,我答應過你的事,目前還沒有一件做岔的罷?”
頓了頓,長舒胸臆的重重一嘆,“她不過是癡心錯付,并沒有大錯。給她些時間,慢慢就會淡忘。你太急于求成,容易把人逼上絕路。”
她這才記起自己瞞著他干的事兒,不免羞惱起來,“連實話都受不住,成日要生要死的,分明就是吃定了你好性兒。你說今兒去看她,有沒有一點心軟?有沒有一點放不下?”
“沒有。”他實話實說,“我關照她,是因為覺得她不是壞人。就算是個朋友,也該表示一下關心,僅此而已。”
她搖頭,“不好說,當年你搭救我的時候,不也是因為不忍心?”
“不是。”他飛快否認。
她挑起眉,笑容忽生明媚,“不是?那會兒可是有人親口認下的,是為憐惜我一身武藝才華……”
虧她記得這么清楚,他頓覺尷尬,調開視線,訥訥應道,“不,不全是。”
“那還有什么?說來我聽聽,心里的話別老藏著掖著。”
他扶額無語,半晌才下了決心,“非要說那么明白?你不就是想聽,我是一早就對你存了別的想頭。是,我承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的,但要說那會兒對你沒有感覺,恐怕也不會下大力氣幫襯你。至少不會贖了你之后,還把你往家里領。”
一頭說著,臉上已燒成一片紅。自己那點小心思,終于還是掰開來、揉碎了展示在她面前。從此以后呢,算是完了,再想立個正人君子的做派,怕是沒希望了。
他羞臊的低下頭,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躲一會子。
可她就愛聽這樣的話,簡直讓人樂不可支,“這有什么,喜歡就是喜歡,何必遮遮掩掩。就算你承認了,也不掩當日做的事是善舉。何況你只是對我好,從來沒想過要占任何便宜。”
那又是涉及賊心和賊膽的問題了,他倒也不是沒膽兒,只是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都為自己的年紀、出身、日后的前途這一系列問題所困擾,繼而裹足不前。好在有她一番大膽激進,才促成了今天的美好局面。
暢想半日,他收斂遐思,溫聲寬慰她,“所以你放心,今兒我和方家人都已說明白了,他們不會再來煩我。這陣子踏踏實實清點財物東西,等到出了伏,咱們就可以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