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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抬起頭來,與她怔怔對望,余光也能感受到,一旁的人正在饒有興致的窺測這一幕。
她凝眉不語,半晌咬牙道,“你信了旁人的話,對我有了成見?”
是她親口承認(rèn)的,說出來那一刻,就不該在意別人怎么看,“我是有芥蒂,心里不舒服。并且覺得該好好反省自己,為什么那么容易被表象迷惑。”
她窒了窒,一字一頓的問,“你后悔了?”
他抿著雙唇,半日像是苦笑一記,點了點頭,“是有些后悔。”
她驀地后退兩步,眼中燃著一簇火光,“你再說一次,是不是真的覺得后悔?”
到了這個時候,她仍能如此咄咄逼人!他的傷感盡數(shù)化為憤慨,灼灼盯著她,“是,我后悔了。”
沒有停滯,她幾乎當(dāng)即哼笑出聲,“那及時醒悟還來得及,你養(yǎng)我一場,我不會讓你遺恨終生。”
言罷,扭頭便向外走,行至院中,倏地一下,躍上房梁,頭也不回的向城外奔去。
☆、第37章
<巧取>
沈寰身著暗色衣衫,倒是很快融入了沉沉夜色,像是一朵夾著雷霆雨勢的陰云。片刻過后,已飄至城外曠野之中。
停下步子,身后許久才有何患奇跟上來的動靜,他氣喘吁吁,唿了一聲,“師妹啊,你慢著點,跑那么快做什么。”
他彎著腰喘息良久,眼望著面前的人一動不動,似是入了定,仔細(xì)再看,這才發(fā)覺她的雙肩輕輕顫抖,難道她是在默默飲泣?
這樣的猜測讓他心生悸動,也有些手足無措,挪著步子小心靠近,“師妹,你別生氣。姓顧的不識好歹,你不用理會。你,還有我呢,今后無論走到哪兒,我都陪著你就是。”
她仍是不轉(zhuǎn)身,他只得更加小心的蹭上去,腆著笑臉,又忽然覺著不該做這副賴皮相。想了想,學(xué)著顧承溫和的語調(diào),“師妹,小寰……別難過了。既然已經(jīng)出來了,就不必再想過去的事。咱們一起,安心往前走好不好?”
她不回答,半日忽地轉(zhuǎn)過頭來,兩道清晰的淚痕墜在臉頰上,觸目驚人。
三分凄絕,七分美艷。
“師妹……”他低低的喚了一聲,整個人仿佛石化。
她輕啟朱唇,如訴如泣,“他不要我了,是因為嫌棄我,嫌棄我是個惡毒的人。可我不是,我是有苦衷的,為什么他就是不能理解。”
他眨眨眼,咽下一口唾液,“我能理解,師妹,這是真心話。師傅這個人有心藏奸,對自己的徒弟遮遮掩掩,這樣的事兒攤在誰身上都會有氣,只有那些偽君子、衛(wèi)道士才會覺得理所當(dāng)然……”
“住口!”她突然厲聲喝道,“都是你,做什么和他說那些陳年舊事,你是成心的。”
說著竟揮著拳頭撲了上來,他沒打算躲閃,硬生生接過,卻不料她根本就沒用內(nèi)勁,拳頭打出也毫無章法,不過是一記記米分拳,完全是小女孩賭氣打人的架勢。
大約是氣急敗壞后的撒性子罷,可怎么看都有幾分調(diào)情的味道。他心里美滋滋的,卻也不敢上前摟她,生生受了她幾下打,涎著臉笑道,“打罷打罷,只要你能出氣,怎么都行。”
半晌她終于停了下來,頓在那里哀哀欲絕的垂淚。他看得滿心生憐,禁不住低聲下氣的哄起來,“你瞧,我也是任你予取予求,以后凡事我都聽你的。你只管放心和我在一起,我絕不會教你受半點委屈。”
她緊抿著唇,想了許久,才好似喃喃自語般,重復(fù)著他的話,“和你在一起?”
她的雙臂垂著,那樣柔弱無依,他其實很想牽起她的手,忍了忍,輕聲應(yīng)道,“是呀,你都已離開京城了,往后就是咱們兩個人,相依為命。”
不意她聽罷,連連后退,搖著頭說,“我不信,他也曾經(jīng)說過這樣的話,你們男人嘴里講出來的,沒有一句能信得過。”
他犯了急,疊聲叫冤,“不會,我對你是真心的。我千辛萬苦找到你,就是為了這一天。師妹,若說之前我可能還有別的想頭,可到了今天,我能坦白的說一句,我對你的心意是千真萬確的。”
她還是搖著頭,一臉的不信任,“你走罷,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待會兒。”
眼下的情形可和他預(yù)想的不一樣,莫非小女孩受了點委屈,就這么容易萬念俱灰?
不過轉(zhuǎn)念想想,她原本就是心性剛強的人,最是寧折不彎,乍遇見這樣的事,有這樣的反應(yīng),也確是在情理之中。
驀地里靈機一動,他陪著笑容道,“師妹,我說我的心真,的確空口無憑。當(dāng)初咱們說好,你跟我走,我就拿秘籍給你看。我現(xiàn)在就去把那東西取回來,讓你親眼看看我的誠意。”
他一面說著,一面還是仔細(xì)觀察著她的表情,畢竟這個少女算是詭計多端,他也不能輕易地相信了去。
孰料她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呆呆的望著地下,半晌竟席地坐了下來,不動也不說話。
“師妹,”他小聲探問,“我去取秘籍,很快回來,你且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對方仍是無動于衷,唯有一雙眼睛里盛滿了悲傷。他嘆了嘆,掉轉(zhuǎn)頭向護城河方向奔去。
一炷香的時間過后,他重新回到了原地,走到沈寰面前,見她連眼皮都不曾抬起。
她不看他,自然也就無心理會他衣衫濕透,青色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年輕健美的身段。
何患奇祖籍北方,自小卻在南邊長大,熟悉水性。所以才想到這個法子,將秘籍裹在油布里,塞在河堤內(nèi)側(cè)的石磚縫隙中。
他慢慢蹲下身來,視線于她齊平。滿身濕衣裹在身上很是難受,雖然濕漉漉的,可胸膛里卻是火熱的。
美人的臉就在他眼前,微微低垂著頭,烏黑的睫毛覆蓋下來,上面灑落著月色清輝。輕輕一動,抖落了那片柔光,也抖得他心頭一陣酥/癢亂顫。
“你瞧瞧,這就是那本秘籍了。”
她恍若未聞,完全沒有接過去的意思,也不抬眼,只將頭轉(zhuǎn)向一旁,“我沒興趣,你拿走,快些離開罷。”
他不由失意,難道情傷真能另一個人喪失理智,喪失果敢?她一向是個武癡,竟然見了秘籍會是這般反應(yīng)。
并非沒有一點疑心,他也懷疑她是故意裝出不屑一顧的樣子。他決定再試探,伸臂往前遞了遞那小冊子,然而手上卻加力抓得更牢了,全身跟著繃住勁,只為防著她忽然躍起來搶奪秘籍。
可她還是不動,根本連手都不伸,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只是想自己待會,你怎么總也不走。”
說著便有一行淚落了下來,他看得發(fā)怔,耳聽她緩緩說,“我沒有家了。就這樣被人騙了一遭,原以為他是真心待我的,豈料旁人隨意挑撥幾句,就讓他輕易失了初心,從今往后,我再不會相信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