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到了這會兒,顧承真可謂有了幾分無欲則剛的態勢,可他一向溫良慣了,即便對顧懷峰無所求,也實在做不出輕狂樣子。
“您為侄兒著想,侄兒心中感激。”他誠誠懇懇吐露心聲,“只是我實在不適合官場,恐怕日后也難有作為,您對我有栽培,有期望,可這么一來,我心中就更加有愧。因借著母親的事情,近來也漸漸想明白了,侄兒已不奢望光耀門楣,這輩子只求自給自足就好。”
他倒是淡泊寧靜了,也不想想顧家年輕一輩里,好容易出了個才學品行都拿得出手的。顧懷峰恨鐵不成鋼,忿忿道,“你父親辛苦一生,就養下你這么個沒出息的。”
顧承半垂著首,聽了這話也不分辨。
顧懷峰估摸他心意已決,想了想,改口吩咐道,“你的前程我不多問,但你要知道現今是什么檔口,絕不能做出有失體統的事。方才那個女孩子,你盡快把她送走。等三年后,你娶了新婦,或要納妾,再接來不遲。顧家門里的清譽,無論如何不能毀在你們兩個手里。”
顧承連忙起身,端正長揖,“侄兒謹遵您教誨,自會安分守禮。何況捫心自問,這點廉恥心還是有的。至于您才吩咐的話,恕侄兒不能從命。”
頓了頓,再揖道,“侄兒是有心和她修正果,為著這點也該尊重她。她家中已沒有親人,我也不能放她流落鄉里。所以守著她,就是我眼下唯一能做的事。至于日后,侄兒絕不會納妾,她就是我唯一的妻子,除她之外,永遠不會再有旁人。”
聲調不高,平實如常,卻一字一句自帶鏗鏘。
顧懷峰沒想道他會當面駁回自己的話,氣惱之下,騰地站起身來,“你是翅膀硬了,敢和我這樣挺腰子說話?”
這可是冤枉好人,顧承打從方才到現在還沒直起過身子,可聽著顧懷峰責怪,他態度便愈發恭敬,“侄兒不敢,只是才說的都是肺腑之言,還請您寬赦,也求您成全。”
顧懷峰深深望他一眼,尋思他這是鐵了心這么干,目光不禁冷了下來,像是看著一段無可救藥的朽木,“好,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你過世的父母,也對得起顧家一門,我便沒什么可說的。你記好你說過的話,倘若做出什么敗德的事兒,休說旁人,我頭一個饒不了你。”
說完不做停留,甩袖便走。顧承忙起身相送,顧懷峰回首,冷冷一笑,“不必了,希望你日后也不要再求到我門上去。”
顧承腳下一頓,隨即仍是趨近幾步,將他送至車旁,又站在原地躬身行禮,直至望見馬車駛出巷口,方才輕輕一嘆,轉過身往回走。
闔上大門,沈寰已俏生生立在面前,他笑了笑,心里知道,她應該已聽見了那番對話。
“我都聽到了。”果然如他所料,然而她語氣不失關切,“為了我,你把他也得罪了。”
顧承不愿她多想,溫煦笑道,“不要緊,等過些日子他氣消了,我再去請罪。我本來就無心仕途,也勉強不來,安身立命還是要靠自己。我信我能養活自己,也決計能養活你。”
沈寰盈盈笑著,倒也沒太動容,“我方才聽著,你好像說,要娶我為妻,還要終身只和我一人相伴……”
她說著,打量起他,歪著頭一笑,“就為了那一記吻,值當這么投入?我聽著可是有點吃虧,難保不是蝕本的買賣。”
顧承雖猜到她將話聽去,可冷不丁這樣提起,還是讓他心里慌了慌,不過片刻過去,他已笑著點頭,坦率應對,“我不光是為那晚,也是為我自己的心。”
才昂然了一瞬,又不得不低了聲音,像是央告,“我好容易才想明白的,既然都認了,你就別再奚落我了。”
沈寰搖頭,“我并不是要奚落你,只是想再聽你說一句。”
他一陣怔忡,不明白她指的是哪一句,見她只側著頭淺笑,看樣子也不打算道明。便要請她直言,方要開口,腦中忽然一片澄明起來。
他迎著她走了過去,站在她對面,倆倆相望,他半垂著頭,笑容好似朗月清風,“好,我再說一次給你聽。”
☆、第28章 爭議
“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今生唯一相伴相守的人,除了你之外,永遠不會再有別人。”
顧承說完了,自覺說得蕩氣回腸。沈寰卻不說話,只是望著他笑。他琢磨不出她又在想什么,索性也不去琢磨。反正這會兒,他從心里到嗓子眼里,都是甜絲絲的。
其實無論她說什么,此時此刻,他都只會覺得像天籟一樣動聽。
想想真是好笑,以前無論如何放不開,如今邁出了這一步,才發現縱使沒了回頭路,可一路之上,自己卻越來越歡暢奔放。
究竟沈寰算不算自己一見鐘情的人,他說不清,可他知道,自打頭一眼見著,他就已經對她上了心。
沈寰默然一陣,不忘打趣他,“要知道你這么認死理兒,會從一而終,我就該早點兒把你給辦了。”橫了一記,不無嬌嗔,“早前白費了那么多唇舌,想想都覺著可恨。”
顧承霎時驚得目瞪口呆,沒想到她嘴上這么能胡來,這用詞也太不講究了。
“你滿嘴里說些什么?”他不依,卻順勢抓起了她的手,握在掌心,“這些話,都是打哪兒學來的?”
沈寰笑得不以為然,“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個辦字?朝廷辦案難道不是用這個字?偏你好裝正經。”曼聲笑著,目光向下望去,“既然正經,怎么又忽然,不聲不響拉人家的手?”
顧承被她說得一悚,登時也忘記要松手,半晌過去,只覺得掌中柔荑柔嫩軟滑,又纖細的很,一時間更是不舍得放開。
沈寰笑著看他,再接再厲道,“我正想問你,那天晚上,你撞開了門,我出去之后,你忍得難不難受?”
天吶,她竟然還記得這個!這教他怎么回答,說不難受,那是明擺著的瞎話;說難受,她一定會窮追不舍再問下去……
顧承被逼得走投無路,臉漲得通紅,情急之下,忽然心念一動,她或許只是猜測而已,其實應該什么都不知道,畢竟她不過是個未諳世事的少女。
“忍一忍就過去了。”他裝出不在意,搪塞道,“沒什么大不了的。”
不想她忽作悠悠一嘆,望著他凝眉淺笑,“可憐,也不知忍了多少年,我算算,是從十四開始?還是更早些,從十二三就開始了?”
她竟然還掰著手數起來,他真聽不下去了,連聲問她這些話,到底是從哪兒聽來的?
她倒是好整以暇,搖著他的手,輕輕笑道,“我大哥比我長六歲呢,從前他背著我爹和屋里的丫頭不清不楚,倆人自從有了故事,眉毛眼睛就再也藏不住了。有回我聽見他走過那丫頭身邊,悄聲說,我都憋了幾天,難受壞了。”
說著,抿嘴一笑,又像懷著些遺憾,“不過,也只聽見這一句罷了。”
顧承深深蹙眉,這是什么家教,莫非一品大員宅門里,家風就是這樣?可轉念一想,大家公子和房里人有些首尾不算稀奇,這情話自然也是說得極隱秘,多半還是因她耳力太好,才教她囫圇聽了去。
他無奈的搖搖頭,才想叮囑她別信這些話,忽然一陣敲門聲響,他連忙先去開門,來人卻是隔壁鄭員外家的娘子,特地來尋沈寰。
“呦,三爺也在家呢。”鄭家娘子含笑問好,拉著沈寰的手,笑道,“大姑娘好,我今兒是來謝謝姑娘的。上回你蒸的西葫蘆餡包子極好,我家小子直夸香,那么大的包子一口氣連吃了三個。這常言都道,心靈手巧,姑娘不過學了一遭,才剛上手,就能做得這么好,果真是應了這四個字了。”
顧承在一旁聽得納罕,不知這又是哪一出,怎么她又背著自己學開了灶上的事?
沈寰也沒成想鄭家娘子會專門跑來說這個,敷衍笑笑,“那是您家廚娘教得好,回頭我還要跟她請教怎么燒菜,怎么做點心呢,到時候還得請您多擔待,別嫌我煩。”
鄭家娘子笑著說不能夠,一面應著,一面只上下打量顧承,眼睛一轉,笑得抑揚頓挫,“三爺這陣子挺忙?我瞧著,總把大姑娘一人擱家里,也沒個伴兒陪她,這孤零零的多沒趣兒。要說從前有祝媽媽和含香在,可比現在要熱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