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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誰,這人對‘大畫師’的案子肯定只是道聽途說,一知半解。除了你剛才說的問題,‘大畫師’也從不把血畫和尸體放在同一個單位。”
“作案時間也不對。”
“什么都不對。”盧克無意再去證實這個他們兩人已經(jīng)達成共識的信息,話鋒一轉,“你回到局里,好好研究一下這張血畫。即便不是‘大畫師’本人,他也犯了罪。我這邊安排其他人去查劉清德的社會關系。這次咱們必須把兇手給揪出來!”
二十分鐘后,警車開回公安局。丁書俊和他的助手將尸體搬回法醫(yī)室解剖,盧克則跟著左漢去物證室研究血畫。
“這幅畫與‘大畫師’作品最大的不同,是十分忠實于原作,恨不得一比一復制。之前我說‘大畫師’畫得像,是指神似。我認為‘大畫師’也有能力臨摹得一模一樣,但他的幾張仿作中,更多是選擇‘意臨’,那是要充分理解原作筆墨精神之后才能達到的境界。哪怕是與原作幾乎一樣的《早春圖》,也能看出‘大畫師’因太熟悉原作而展現(xiàn)的輕松。而這個人,與其說他是在臨摹,倒不如說是在制作,亦步亦趨,線條很緊,我不認為這是什么藝術品。”
“可是他能模仿到和原作幾乎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那也需要很深厚的功力,這點你不否認吧?”
“那是自然。此人的畫風嚴謹,功力深厚,非常學院派。我懷疑是美院老師或學生,要么就是社會上的學院系。”
盧克沉吟半晌,只說了一個“好”字。左漢繼續(xù)看他的畫。
“我感覺此人對畫的理解遠不如‘大畫師’。雖然他的繪畫功底極其深厚,技術層面無懈可擊,但他似乎還沒明白,中國畫,或者說中國畫信奉和遵守的哲學思想,極重視一個‘藏’字。”
“藏?”
“對。”左漢繼續(xù)道,“看‘大畫師’的畫,你會驚嘆于他在理解原作精神基礎上的再創(chuàng)作。他一方面強調原作的特色,也就是原作想要強調的風格;另一方面,原作想要隱藏的,想要讓觀者自行領悟的,他也會刻意藏得比原作還深。這也是我這幾個月深入分析之前三張畫后偶然發(fā)現(xiàn)的。”
“說回眼前這張畫,我看他畫得和原作沒兩樣啊。也就是說,原作藏得怎樣,他應該也藏得怎樣吧?沒有什么個人的發(fā)揮。”
“實際上并非如此。一幅畫擺在眼前,它首先給你一種氣質。比如之前的《萬壑松風圖》,給你一種壁立千仞、正氣長存的氣質。”左漢指了指眼前的血畫,“《漁莊秋霽圖》原作,是給人一種荒寒蕭疏的氣質,而通過這種自然的表象,暗示畫家孤獨的心理、與廟堂疏離的志向,同時也把這種心理和志向藏在了自然表象的背后。說白了,就是透過自然的狀態(tài),來表達人心。如果這張讓真的‘大畫師’來,他只會讓這種自然的蕭瑟表現(xiàn)得更加夸張,讓你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畫面塑造的氣氛里,從而把人的情感藏得更深,而當你終于發(fā)現(xiàn)這種情感后,你的震撼也就會更大。這就是為什么我說‘大畫師’往往真正理解了原作的精神。可是這張給我展示的氣質是:雖然努力模仿原作,但后面那個人總巴不得跳出來,蠢蠢欲動,告訴我他功底是多么的深厚,一點都藏不住。可見這是一個既小心翼翼,又在世俗面前心浮氣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