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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沈平格聲音很溫柔,“沒人會想哭。”
“這個也不用解釋,我現在充其量最多是你朋友,其他什么也不是,你自己自在最重要,不需要被那么多想法捆綁住,”沈平格輕聲催促他,“下車吧,記得吃藥。”
連燕覺得自己有別的想說的,但他什么也想不出來了,最后沈平格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了手機號碼,并說:“有事兒可以再找我。”
那張紙條連燕塞進了兜里,塞得很深,下車的時候帶出了一枚硬幣,摔在了車墊上,悄無聲息地。車門關上,那枚硬幣折射出細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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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燕仍舊腿腳發軟,但他又覺得自己重新被賦予了意義,盡管這個意義是他主觀給予的,客觀上可能并不存在。
他已經不想哭了,但仍舊走得很慢,身后車子離開的聲音一直到他走到巷子口才響起,連燕終于肯接近孟漢文。孟漢文有尿毒癥,但表面看只是瘦弱些,與正常人無異,孟漢文聽著了腳步聲,回頭看他,露出笑,一嘴巴的黃牙:“你媽媽找你的。”
連燕臉色燒紅,嘴唇又蒼白,冷漠地看他。
“藏不住咯,”孟漢文陰惻惻笑起來,“不回去看看啊?”
連燕心里一咯噔,腳步慢慢停下來,又加速走回去,推開門的時候,屋里的腐朽潮濕味兒幾乎要把他淹沒,他跑到了自己房間,那里亂糟糟的,床墊被掀起來,徐梅站在床邊,在翻一張報紙。
連燕不敢置信,倏地頓住腳,又猛地撲過去,從徐梅手里搶過那份報紙,朝身后藏,一雙泛紅的眼睛瞪著她。
她為什么會翻他床墊?
床墊底下堆著一層層報紙,有的飄到了地面,被踩出了腳印,上面寫的字也被踩得模糊不清,但都寫著“租房信息”四個字。
連燕沒法思考,頭暈得厲害,聽著徐梅說。
“我本來想著給你收拾下房間,畢竟你那么辛苦,我做媽媽的,總歸要給你個好環境,”徐梅眼睛含淚,看著連燕,“你……你就這樣對媽媽嗎?你找那么多租房信息干什么?還都是外地的,北京的、上海的、廣州的!”
連燕咬緊嘴唇,臉逐漸蒼白。
他想要逃離徐梅,至少籌劃了四個月,可他沒有錢,他的身份證和戶口本也被徐梅扣下了,他要找身份證,還要想以后的生計。連燕把這個當成他生活里為數不多的盼頭,并且每天都在堅持著,這是他全部的目的所在了。
他只想還清虧欠徐梅的一千多元而已,一千多元,放銀行里五六年的利息,連燕想,這八個月已經夠了。他至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如果沒有意外,他月底要走的。
“媽媽知道你記恨媽媽當年把你扔了,媽媽那是迫不得已,你跟著媽媽去南邊,你也過不上好日子,你看,你在沈家養得多好……你怎么能這樣啊,”徐梅眼中的眼淚掉下來,“你要是走了,你和當年做錯事的媽媽有什么區別,你也一樣沒良心!你在犯錯!”
連燕胸膛劇烈起伏,心跳加速,手攥得特別緊,嗓子不爭氣,卻仔細嘗到了鐵銹味兒。他連句爭辯都說不出來,腦子昏沉,但渾身血液好像都沸騰,涌起深重而又難以忍受的無力感。
“媽媽知道自己做錯事兒了,但也一直想著對你好,這房子媽媽也沒收過你租金,讓你住這兒,讓你寫東西,你的早飯是我買的,午飯是我買的,晚飯也是,”徐梅抽噎起來,聲音尖利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