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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著遠處綺麗浪漫的紫藍色天空,池緒開口道:“你知道我今天上高數課想到了什么嗎?”
裴謹修想到了那一整頁的q版畫,但他知道池緒意不在此,所以很配合地問:“想到了什么?”
池緒:“我想到了圓的面積。”
“那是我第一次了解微積分,是在你書房里隨手翻到的一本書里,書里介紹無窮的概念,舉了圓的面積的例子。
“如何得出圓的面積?一個巧妙的辦法就是把圓想象成一個比薩,然后把這塊比薩切分成無窮多塊,最后再將這些比薩塊排布成一個矩形。只要切的份數越多,這個拼接而成的彎曲矩形就會無限趨近于一個真正的矩形,矩形的寬是圓的半徑,長正好是圓周長的一半,a=rc/2,問題成功化繁為簡。”(注2)
他頓了頓,緊接著道:“人的一生只有兩萬多天。”
準確來說,只有足夠幸運他們才能活夠兩萬多天。而他和裴謹修已經認識了十二多年,四千多天,占據理想生命五分之一的長度。
愛情是從哪個瞬間誕生的,池緒也說不清楚,似乎從很早開始,他的親情、愛情、友情,他的世界,他的一切的一切,就全都系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塊理論上無窮分割下去的披薩,他已經在無知無覺中分割了五分之一。
風逐漸大了起來,吹亂了他二人的頭發,又吹得衣服獵獵飛舞。
置身在秋風與夕陽下,池緒想起了許多事。
盛夏時節的初遇,第一年跨年的那場盛大煙花,拍完《仙途》的紛紛揚揚的漫天大雪,第一次畢業旅行時的海風沙灘,知識競賽頒獎典禮上燦金色的彩帶,異國他鄉時不時響起的特別提示音,云盤山上的碧綠草原與浩瀚星辰,薩普神山下飄飛的隆達,東湖公園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支蘭古鎮的冬雪祭舞……
棋盤對弈,紙牌博弈,四季更迭,花時輪轉,沒有智能手機時是越來越厚也越來越多相簿,有了智能手機后就是占了一多半內存的圖庫。
幾滴淚滑落,池緒驀地轉頭。
他眼睛水汪汪的,聲音難免哽咽,卻也無比堅定道:“裴謹修,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
“全世界最喜歡你。”
第109章
他的表白散在徐徐夜風里。似乎怕裴謹修聽不清, 池緒又說了好幾句喜歡,非常喜歡,最喜歡。
臉頰處傳來輕柔的觸感, 是裴謹修伸手幫他拭去了眼淚,那手指順著臉頰掐起他的下頷,緊接著熟悉清淺的沁香襲來,溫軟的觸感, 一觸即分,池緒驀地睜大眼睛。
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裴謹修嗓音有點低啞, 左手沒放下去,仍捧著池緒一側的臉頰。他額頭抵著池緒的額頭, 十分親密的距離, 發絲與呼吸都交融在一處。
“我也喜歡你, 特別特別喜歡你, 全世界最喜歡你。”
天色已然黯淡, 只不過還沒完全黑透,操場的燈還沒開,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有些學生距離他們極近, 池緒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兩個, 不過注沒注意到都無所謂了,同性婚姻早已合法, 他們是坦坦蕩蕩的愛情。
他并不打算轟轟烈烈地昭告天下讓全世界所有人都知曉,但也不打算偷偷摸摸地刻意瞞住身邊人,一切就順其自然, 他們戀愛,結婚, 然后攜手到老。
想到這里,池緒才忽然意識到他的表白少了點什么,后知后覺地懊悔道:“我沒有準備表白的禮物。”
指腹摩挲過他的唇畔,裴謹修笑道:“我已經不問自取了。”
“……”池緒臉一紅,小聲道,“這不算。”
裴謹修霸道得很:“我說算就算。”
他還要慶幸一下池緒沒想起來,否則如果等池緒準備精心設計出個禮物再來表白,那他要等的日子可得更久了。
“那就等領證的時候一起補上。”池緒想得十分長遠,已經開始規劃時間,“下次回家的時候是元旦節,正好把這件事告訴媽媽沈阿姨他們,期末考完試我們就去領證吧,下學期搬出來住好了,我在學校附近剛好有套房子……”
他還在思考什么時候把這件事告訴朋友們,但想到霍凌宇剛表白失敗,現在說好像有點不太好。
一旁的裴謹修啼笑皆非,問:“這么快就要領證?”
池緒點了點頭,理所當然道:“反正遲早都要領,遲不如早嘛。”
他骨子里還有點傳統,想著既然下半年都要以伴侶的身份同居了,那當然領了證才名正言順。
裴謹修沒什么意見,某種程度上,他求之不得。
領證,結婚,同居。
光明正大地去做他想了很久的事。
天已經完全黑透,操場的路燈亮了起來,他倆該說的話也差不多說完了,從雙杠上跳了下來,按照平日里散步的路線,往綸音湖畔走去。
“還有兩個月。”池緒指的是距離元旦的時間。
他沒談過戀愛,也不怎么關心別人談戀愛,現在突然一下子和裴謹修變成情侶,池緒不由地開始思考到底什么是情侶之間應該干的事。
身邊只有一個參考樣本,那就是蔡聰和林敏,池緒當即決定:“我一會兒得回去問問蔡聰。”
前言不搭后語,裴謹修沒聽懂他的腦回路:“問他什么?”
池緒如實回道:“問他怎么和林敏談戀愛的,我參考參考。”
裴謹修笑了一下,捏了捏他手心:“你還不如問我。”
池緒偏頭,下意識看了裴謹修一眼,湖畔水霧朦朧,樹影婆娑,眼前人一如天上月色,清冷霜寒,別說離識愛知情很遠,似乎離整個人間都很遠。
池緒充滿懷疑:“你很懂嗎?”
他是真的覺得裴謹修大概還沒他懂。
表面疑問,實則肯定,語氣中無端地帶了幾分挑釁的意味。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