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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州五月中旬的午后,烏云卻密布,是風雨欲來。
許漫佑穿著文禮中學的英式校服背著母親從楚中校園里溜出來的時候,天上開始滴下雨點。
空氣里彌漫起潮濕的土腥味。
校門口的柏油路面浮著灰,雨落上去,印出星星點點的圓痕。
楚中后街一整條街都是賣日雜用品的,種類豐富又便宜實惠,來那邊買東西的人很多,連帶著楚中正門這條路人流量都多了不少。
下雨天也如此,只不過這會兒雨下的突然,行人都急著避雨。
許漫佑沒帶傘,躲雨的腳步也有些匆忙,皮質優良的樂福鞋踩過路面,雨水裹著灰塵,附著在鞋面上,破壞了原本的一塵不染。
她對此有所察覺。
不過也只是低頭瞧了瞧,掃了幾眼,步伐依然瀟灑。
一雙鞋而已,臟就臟了。
許家唯一的被精心養護著的女兒,哪會兒在乎,若是想要,張張嘴巴,怕是一整座鞋廠都得為她拔地而起。
許小姐要在乎的,估計只有父母的心思和自己的心情。
哦,還有當下這場擾人的雨。
好在楚中書香氣息濃厚,連校門附近的商鋪經營著的都不是繁雜的零食小禮品,而是成片的文具書籍。不僅方便這楚中里的成績優異學生,還方便此時急需地方落腳的許漫佑。
許漫佑沿著屋檐走,在一排書店里隨意選了一家,推門而入。
這店應該有些年頭,門頭用的還是印著手寫字的木牌,可能進門時響起的“歡迎光臨”的廉價電子音,是這家店里極少數的新物件之一。
許漫佑不是什么鐘愛復古風的人,只不過是躲雨,又躲學校里替她操辦借讀事宜的人,沒別的要緊事,多打量了會兒。
往里走,轉身時,許漫佑的視線猝不及防跟收銀臺前躺椅上倚著的銀發老太相撞。
許漫佑猜這位就是經營書店的。
老太太鼻梁上架著銀色細框老花鏡,看人時頭微微低著,眼睛往上翻,越過鏡片,默不作聲盯著許漫佑看。
她投過來的眼神莫名銳利,許漫佑一時怔住,沒說話也沒動作,矮柜旁,也就這么側著身站著。
似乎是仔細打量過,銀發老太太才緩緩開口:“小姑娘,這上課時間,你怎么在這兒呀?”
應該是把她當成楚中的學生了。
許漫佑松了口氣,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示意,又抬頭解釋:“噢,我是文禮的學生,今天請了假來楚中這邊看看,我家人在學校里辦事,我就在這附近等。”
女孩胸前的校徽是充分的證明,老太太又打量了一番,才悠然收回視線。輕點的頭,和讓許漫佑隨意看看的話語,是對許漫佑解釋的信任。
交流雖簡短,卻讓許漫佑感受到些許心理壓迫,她無心再停留在老人附近,應了聲好,打算轉身。
許漫佑這一趟沒有打傘,身上沾點雨水不可避免,書店里比室外暖和一些,許漫佑卻冷不丁哆嗦,還打了個噴嚏。
躺椅上的老太開口關心,問她有沒有事。
許漫佑縮了縮脖子,又看了眼窗外,搖了搖頭。
然后轉身,走向書店最靠門口處的書架。
雨還在下,許漫佑不急著走,抬手從身邊的架子上隨意抽了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
瞧了眼書封,純白油墨印著“大雪將至”四個大字。
許漫佑見此,輕輕嘆了口氣。
她書房里好像也有這本書。
不過那本書她從來都沒動過,只是前兩天整理試卷時,匆匆掃過幾眼書架,才有點印象。不僅于此,她書房里的書,那些她媽媽置辦來的書,大半她都沒動過,只有一小部分,是她為了應付媽媽,裝樣子,才在手上過了一遍。
她才十七歲,對這些高深的文學作品實在提不起興趣。
在家時看書是種煎熬,在這兒看書,則是種消遣。
兩者是apples and oranges,是兩碼事。
目的不同,作用不同,平時看不進去的東西,許漫佑這會兒竟看得有些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