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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謙虛之辭,但這話在林如海夸贊寶玉之后再說,倒有一種炫耀的意思了。探花郎剛剛夸寶玉有才華了,結(jié)果賈政卻只罵他無能,這是在暗諷探花郎的眼光低下么?本來這話在請客們面前說沒問題,但在堂堂探花郎跟前也這么說,只叫人覺得賈政過度謙虛,已經(jīng)是討嫌的自傲。
此兩句話可能并非有意,不是什么大事兒,但真的很討嫌。
林如海敷衍笑兩聲,只扭過頭去和賈赦說話了,難再理會賈政。
賈政還指望著順著這個話頭,再往下好好和林如海聊一聊朝堂上的事兒。對方忽然態(tài)度轉(zhuǎn)冷不理會自己了,賈政有些惱,強(qiáng)行要插入他和林如海的談話之中。
“最近貝西赤又出新話本了,京中好幾家戲班子正排這出戲,你瞧過沒有?”賈赦剛和京畿府尹兆辰聊完,覺得自己的大作被一名三品大員肯定了,特別的驕傲。這會兒瞧見探花郎妹夫來了,自然也想從他這里也找到一點(diǎn)認(rèn)同。
“還沒瞧呢,近來朝中事物多,沒機(jī)會看。不過聽黛玉講過,她挺喜歡看的,還是在榮府陪著老太太看得。”林如海回道。不過,他有點(diǎn)不明白賈赦為什么一直會問他貝西赤的話本,記得上次他也提過。
“原來她老人家也喜歡。”賈赦高興地嘿嘿笑,有點(diǎn)不好意思的撓了下頭。
林如海瞧他這副樣兒,仿若是他自己被夸贊一樣。前段日子聽說他總愛窩在屋子里寫東西,這位名叫貝西赤的人難不成是……
賈政突然插話道:“呵,貝西赤?不就是寫通俗話本的人?我瞧過他的書,還是從寶玉那孩子屋里搜出來的。大略掃一眼,差點(diǎn)沒瞎了眼,故事胡編亂造,俗不可耐。大哥,你怎么能和堂堂大學(xué)士說這些粗俗不堪的東西?”
賈赦頓時氣得瞪圓了眼,這廝竟罵自己粗俗不堪!他抬手惡狠狠的指著賈政,開口要罵,忽然想起自己兒子的囑咐,不能透露貝西赤就是自己的身份。
賈赦把要釋放的怒火收回一半,很不爽地以崇拜者的份罵道:“我就覺得很好看,很多人都覺得好看,怎么就俗了?大家覺得好,那就是好,我看是你有問題才對。”
賈政聽這話,無奈笑一聲,做出一副“你就是個俗人我不和你一般見識”的樣子。
賈赦見他此狀更生氣。
林如海已了然貝西赤的本人是誰,笑稱這是雅俗共賞的作品,反而比那些陽春白雪要好一些,能被更多人接受和喜愛也是一種能耐。
賈赦直點(diǎn)頭附和,轉(zhuǎn)而沖賈政咬牙:“兆大人就很喜歡貝西赤,你要是不服氣,我這就把你原話重復(fù)給他聽。”
賈政慌了,忙一把拉住賈赦。他正想找機(jī)會結(jié)交大員恢復(fù)官職。官兒還沒要回來,先得罪了三品大員,那可不行。而且兆辰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得罪了他自己以后可就真沒指望了。
賈政訕訕地把賈赦拉到一邊,叫他不要多事。那個貝西赤又跟他沒什么關(guān)系,何必因為他傷了兄弟間的情義。
“你必須給我道歉。”賈赦再此被惹火了。
賈政不肯,賈赦就鬧著要告訴兆辰,賈政這才拉下臉皮,極度忍著羞恥,跟賈赦道了歉。
一群人吃吃喝喝,聊著聊著正覺得沒趣兒的時候,忽聽說那邊山腳下搭了戲臺子。
寶玉好奇問:“什么戲?”
“隋玉石和芙蓉仙子的那出戲。”田管事回道。
“貝西赤寫得那本?”寶玉驚訝問。
田管事點(diǎn)頭:“正是。”
寶玉十分歡喜,趕忙拉著薛蟠、柳湘蓮、蔣子寧等人去瞧。
蔣子寧不喜歡瞧戲,硬留下來,等著賈璉。其他人都在田管事的引領(lǐng)下,走得差不多了,卻見賈璉還停留在爐前等候。
不多時,便有專門看火用烤爐的人喊一聲“出爐”。手拿著鐵鉤子,將一個個掛在爐中的肉條取出來。
肉送進(jìn)去的時候顏色鮮紅,條很大,仙子阿已經(jīng)變成了偏黑的棕褐色,而且只是干干的一小條。
肉條轉(zhuǎn)即切割成塊,被裝進(jìn)盤里。
賈璉用筷子戳了戳,再夾起來看了看,隨后咬了一口,很有嚼頭,但不會嚼得很費(fèi)力,“這個干濕程度,吃起來最好,不過以現(xiàn)在的條件,還是徹底烘干方便儲存。”
負(fù)責(zé)烤爐的幾名小廝也都嘗了,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贊同。那邊魚干已經(jīng)烘考徹底,弄了一筐出來。賈璉又試了試,干得很透,口味比較咸,但很有魚肉的香味。對于那些趕路或是住在貧瘠無魚地區(qū)的人們來說,這種魚干也算是能作為一道菜解饞了。
“我喜歡吃這魚!”蔣子寧接連拿了一條放嘴里嚼,嘎嘣脆,連魚骨頭都不用吐了。
“就是咸了點(diǎn)。”蔣子寧就著兩杯青梅酒吃。
賈璉:“回頭叫人做兩筐不咸的給你送去。”
蔣子寧開心不已,“那敢情好。”順手又拿了一條往自己的嘴里送,“若是在邊關(guān)打仗的時候,也能吃到這東西,我會幸福至極,殺敵都有勁兒。”
賈璉笑,覺得蔣子寧有時候還挺聰明的,猜到了他這批肉干的用途了。
興兒豎大拇指給蔣子寧,“蔣大爺機(jī)智,不愧是我們二爺?shù)呐笥选!?
蔣子寧愣住,嘴角還帶著魚渣,睜大眼看著賈璉,“你的意思是……”
“不然呢?”賈璉反問他。
蔣子寧狠拍一下腦袋,“對啊,你莊子上出的這么多肉啊魚的,就算是曬干了,一時間哪會有那么多人給買干凈。運(yùn)到邊關(guān),給那些缺菜少肉的將士們吃,既能解決了你這邊的麻煩,也能改善那些邊關(guān)將士們的嘴上的困境,戰(zhàn)場殺敵,還得有肉吃才有力氣。本來打仗就已經(jīng)夠苦的了,吃上再不得好,以后誰還愿意戍守邊關(guān)。”
蔣子寧激動地沖賈璉行禮,表示要替邊關(guān)將士們感謝他。
“我這些東西是收錢的,不過就是買賣,所以你不必如此致謝。”賈璉淡淡道。
賈璉忽然想到什么,轉(zhuǎn)頭囑咐:“生咸魚干要多做一些。”
蔣子寧依舊停止不了自己的激動,“還有生魚干,這個好!回頭泡一泡,燉菜吃也不錯。”蔣子寧順手拿一塊肉干放到嘴里嚼著,有勁頭,帶著肉香卻還沒有那么大的膻味兒,這么吃他都覺得比直接燉肉好吃。
“肉干這個軍中是有準(zhǔn)備,卻沒你這個好吃,而且量少,根本不能惠及到每一名將士。再有,那些肉干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有股子形容不出來的怪味兒,跟你這個完全沒法比。”
賈璉又將剛剛制好的豬肉脯端給蔣子寧。
“甜甜的咸咸的,這上面還有芝麻,太神奇了。這個我也喜歡吃,好大哥,送我兩筐,不,我要四筐。”蔣子寧興奮地舉起四根手指頭。
賈璉淺笑應(yīng)承,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別叫大家等急了。”
二人領(lǐng)頭在前,后面便有婆子端著肉干、肉脯送過來。
大家戲看得正上癮,偶爾鼓掌叫好。忽見桌上添新東西,抓來嘗一根,正好邊嚼著邊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