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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
“這些煙葉將來都會用在防病害上。但若果這東西自帶這病,灑到地里頭傳染了好苗子,你可想過那將會是什么樣?數千畝良田因受病而枯萎、腐爛,終顆粒無收。到時候,便是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凄慘結果。”賈璉兩根修長的手指捏著手里的酒杯,漸漸抬眼望著賈瑞,目光寒涼得如淬了毒的冷箭。
賈瑞感覺到一種涼颼颼的東西順著后脊梁往他腦頂上爬,“您……您說的很有道理。”
“還要我繼續挑明?”賈璉問。
賈瑞動著眼珠子,不解:“我不明白二哥的意思?!?
“呵,還不明白。很好,你就和我說說,你覺得咱們姓賈的關系近,還是你想跟姓王的關系更親?!辟Z璉側首,口氣輕輕地,特別是提到“姓王”這兩個字。
賈瑞突然大駭,眼珠子瞪得如牛大一般。
先前賈璉突然提什么煙葉之類的事,賈瑞還沒有多想。而今聽見姓王的話,再結合之前所說的煙葉,賈瑞再蠢也想到了他在暗示自己和王熙鳳之間的事。
這事兒他怎么會知道?此事那般隱秘,自那次見面之后,他已經有好幾個月不曾見過她了,璉二哥就算是差也無從查起,怎么會知道的如此清楚。太神了,太可怕了。
賈瑞正心里發慌著,忽聽賈璉冷眼,嚇了一跳。
“崔管事已死,你便以為能逃脫了干系?”賈璉從袖子里取出一張紙,透過紙背,依稀可見紙上寫得字。
這是供認狀?
賈瑞嚇得腿抖,什么都不顧了,趕緊跪在地上給賈璉賠錯?!拔以┩?,和寧府蓉哥媳婦兒的事兒,我只是存了賊心沒賊膽,我真沒有和她怎么樣?!?
“我關心的不是這件,解釋一下煙田。”賈璉將他剛剛在學堂上習字的紙卷又塞回袖子里。
“煙田,對,是有煙田這么件事。蓉哥兒媳婦兒捎話與我的,說是背著璉二哥種得,不好叫家里其他人知道,就托我幫忙了。還說若能把事兒辦成了,隨我怎么樣,再三說要保密,要我拼了命也不能把話說給第二人。我心存僥幸,為了那種事兒,覺得死也愿意,就應下這差事,幫著崔管事忙活煙田。后來夏天的時候,煙田突然一夜之間都沒了,崔管事急急忙忙告訴我。
我便立馬去瞧了,真什么都沒了,田頭還有焚燒的痕跡。我便托家里的婆子捎暗話給平兒,本是想親自見她說明緣故。誰曾想她的丫鬟突然翻臉不認人,什么都不肯認,反倒把那婆子罵了一通。我便認定這事兒是她故意耍我,我白白期待了大半年,茶不思飯不想的,瘦成一把骨頭,結果什么都沒撈著?!?
“病煙種子是她從何得來的?”
“那煙有病???這我可真不知道,我只是略微幫著崔管事做主小事兒罷了,種子怎么弄來的我不清楚,有病的事兒我也不知道。剛才我還納悶呢,您怎么忽然說起病煙來?!辟Z瑞五官急得快扭成一團了,早知道招惹那女人會惹出這么多麻煩,他斷然不會沾。
賈瑞見賈璉還是一副懷疑的樣子,舉手起誓:“句句屬實,若非而今我察覺自己被她耍了,只怕還在死心癡等中,絕不會對你說這些話。”
賈瑞這些話有用歸有用,卻并不能證明王熙鳳蓄意犯罪??磥硭皇莻€不太得用的棋子,甚至連具體細節都不知道。
這次的事兒王熙鳳做得挺謹慎,若唯一一個知情人是已死的崔管事,那她便更幸運了。
酒足飯飽,一行人出了百匯樓。
賈璉打發寶玉等先回去,他則順路去米鋪逛逛,打聽一下行情。賈璉身邊只帶著興兒一個,行走方便。
倆人瞧了兩家米鋪之后,走在賈璉身后的興兒突然就情緒不對了,走路忽慢忽快。
“二爺,似乎有人跟蹤我們?!迸d兒湊到賈璉身邊小聲道。
等賈璉回頭的時候,那人便不見了。
賈璉打個眼色給興兒,主仆二人便回府去了。第二日倆人再出門,就派了個人遠遠地跟在他們后頭,后來果然還有人跟蹤他們。隨即尾隨那人,最終找到其歸處,正是在寧國府。
賈璉覺得定然是王熙鳳搞的鬼,除了她做賊心虛,防備著他,不會有第二個人如此。從煙田,到而今如此刻意的跟蹤,很容易叫人覺得這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估摸是當初那事兒她記仇了。本來過了就過了,從此婚嫁各不相干,挺好的。她非選擇繼續嫁進賈家這條路,非和他不對付,其真正用意顯而易見。
這女人就是春天下行走的兩只蟲子,蠢。
“從今兒個起,對寧府那些給種子苗子的特例都取消。以后待寧府就如對待陌生人家一般,年節時禮節到位,禮節以外的一律不要走。”對于他不喜歡的人,多施舍一粒米賈璉都覺得浪費。
興兒應承,卻擔心這樣會對二爺造成壓力。辭官的事兒剛糊弄過老爺老太太,要是寧府的人再告狀,二爺可真就麻煩了。
“我官兒都不做了,還怕什么?!庇诼煞▉碚f,王熙鳳隨便解釋開脫兩句,就可以無罪了,但她干出這種間接傷害農民的事兒,實在是不配讓賈璉再跟她虛與委蛇。
他不會像王熙鳳那樣,背地里陰險的害人命,從今以后,他只在明面上,不待見寧府,特別不待見她。
下午,賈赦就得了賈珍告狀,急急忙忙來找兒子,跟他說不改對自家親戚這么絕情,算得這么清。
“我對人不對事。”賈璉道。
“這才對嘛,”賈赦恍惚了下,才反應過來賈璉說的是‘對人’,“你什么意思?寧府誰得罪你了?”
“某人管家一日,我對寧府就這態度。”賈璉毫不留情地甩給賈赦一張冷臉,絕塵而去,陪媳婦兒去了。
賈赦原地呆呆琢磨了半晌,悟出賈璉是針對王熙鳳。估摸是王熙鳳有做錯了什么事兒,招惹他的忌諱。可這兩府之間的人際關系,不能就因為這點小事兒生分了。賈赦左想右想,覺得還是得自己出馬,替兒子協調一下關系。
“嗯,這個,這事兒不怪他,是你們做得不對。你那兒媳婦兒,做事不妥帖,魯莽了,得罪了我們好心的璉兒。他被弄得里外不是人,心里不舒坦,多做多錯何必做呢?這不,就干脆不做了?!辟Z赦故作無辜地拍拍巴掌,胡亂給賈珍解釋完了,其實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就這么裝腔作勢地逃了。
賈珍聽得稀里糊涂,沒怎么明白,可大概知道是自家媳婦兒管家有什么不當之處,惹到了榮府的賈璉。那賈璉雖然為人冷漠,但行事很有一套規矩,素來公允。這次的事兒,八成是錯在自家逞強好勝的媳婦兒身上了。
賈珍就此轉告了尤氏,尤氏轉就罵了王熙鳳。倒不是直白的開口真罵,拐外抹角諷刺,怪她不會辦事得罪了人,順便就奪走了她的管家權。尤氏有老爺賈珍撐腰,自然敢如此作威。
“沒法子,這事兒若不處置你,你叫我們寧府以后該如何跟榮府相處?那府的璉兄弟做事素來有分寸,倒是你,魯莽粗魯,有時得罪了人還不知。咱們家來年許多莊子都準備種土豆,還等著榮府送種呢。你這樣管家,叫我們還有好?這家決不能繼續由你管了,好好回去反思去,得空去找你璉二嬸子好好賠個罪?!?
王熙鳳聞得此言恨得咬牙,她背地里謀劃了許久,一切行事小心翼翼,甚至為此干出滅口的事兒來,就是為了不叫賈璉捏住把柄??山Y果怎樣,人家的確沒把柄在手上,卻只是大大方方在明面上對付她。隨便拋出一句話,禁止一件事,很容易的輕松弄倒了她。
可悲的不是被打敗,而是沒開打就已經敗了。她和賈璉之間,差距太大,幾乎無法逾越??倸w,甭想要她去給那個宋靜芯賠罪,這輩子她都不會干出這種事。
王熙鳳丟了管家權的確氣不過,但她更不解賈璉是怎么知道這件事兒的幕后主使是自己。她和賈瑞就見那一次,卻是偶然得見,除了平兒沒人知道。之后便從未聯系過,都是暗中捎消息給那個崔管事。他是如何能推到賈瑞身上,然后連系到她的?
王熙鳳怎么都想不明白,幾日思慮過甚,折騰兩下,竟然也跟那該死的崔管事一樣害了傷風病。
……
賈璉最近弄了條小白狗給靜芯。靜芯可喜歡這些小東西,稀罕的了不得。
賈璉便笑著對她道:“不如認她做你的表弟?!?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