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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更笑:“你要是這么想最好,這次您回京高升了之后,可千萬別‘得罪’為難我這個小輩,我便是求福得福了。”
“又胡說。”林如海道。
“真的,”賈璉伸了個懶腰,站在甲板上,望著河岸上漸顯的秋景。
林如海記得賈璉早前就跟他說過這話,之前還覺得不可思議,現在隱隱的他也有這種預感。臨行前,皇帝對他說了很多器重的話,他心料這次遠行,如無意外的話,應該是會有所變化。
就在賈璉離開揚州五天的時候,皇帝受到了福建布政使祁天來的折子。
皇帝看完,臉色陰沉,丟了折子,不知該作何感想。賈璉的事兒他剛放下去,又鬧這么一出,他真不知道是該信還是不信了。之前贊頌聲滿天下,他心中忌憚,有諸多不爽,因想到北靜王的問題,到底給擱置下來了。現在又鬧出結黨,真真假假難辨,更令他頭疼。
今日正逢十五,皇帝要去皇后宮中。皇后見皇帝面色不佳,便輕聲細語地跟其說了些宮內瑣碎的趣事,都得皇帝放下戒備了,皇后才小心的問皇帝是不是有不開心的事,可以和她說。
皇帝也覺得這事兒說出來會好受些,就念叨給了皇后。皇后斷然不敢對朝政做出什么表態,只是溫溫的幫賈璉說幾句話,道他忠良,道他才華橫溢,更道他在民間聲望極大。
最后一句,引得皇帝追根問底,“說他在民間聲望大,你可有依據?”
“臣妾聽那些覲見的夫人們說的,大家眾口一致,臣妾便自然覺得真是這樣。莫不是臣妾說錯了?臣妾能有什么見識,人在深宮內,就只能聽人胡說罷了,可不要責怪臣妾。”皇后嬌柔地轉動眼眸,往皇帝懷里靠了靠,難得溫柔。
皇帝心中一暖,倒念起皇后這些年來為自己管理后宮的辛苦。他今日本是按例來看一看的,此刻卻改了主意,直接宿在皇后宮中。
老夫妻恩愛,念到舊情時,有諸多甜蜜溫存可追憶,倒叫受慣了新人伺候的皇帝有了別樣感覺,少不得因此和皇后感情更親厚些。
次日一早兒,皇后又提了賈璉,說他供奉給御花園的錦鯉好,說他上供給太后的各類花妙,總之用盡詞匯和例子贊美他。
皇帝面上不做表態,這之后情緒卻陰沉不定了兩日。
人才,取舍,盤繞在他腦中很久了……
又過兩日,皇帝受到了福建按察使的折子,里面呈報俱表了揚州罌粟一案的諸多可疑之處。此種毒物竟可被有心人利用,可輕易摧毀名望之家,這令皇帝十分重視,立即責命四皇子嚴查此案。
至于這兩天他反復懷疑賈璉,還有他和老四結黨的問題,皇帝在心里有了一個謹慎的處理辦法。
不久,賈璉歸來。
皇帝還沒來得及對賈璉實行他的想法,就聽賈璉說辭官。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皇帝瞪眼。
賈璉毫無情緒地回答:“回皇上,臣請求辭官,并請皇上一同撤了臣和榮府的爵位。”
第101章 辭官管莊子
單單開口辭官的事兒,皇帝差點就以為賈璉瘋了。聽他竟然還要一并除了爵位,突然驚得無話可說。
“你這是為什么?”皇帝問。
賈璉當然不能說因為自己的頂頭上司太矯情,懷疑來懷疑去,叫他覺得心煩,更不能說自己就是任性不像做官了。他的官爵是皇帝恩賜下來的,若是草率拒絕,那便是駁斥皇帝的面子。所以這個理由賈璉要找得得當,恰到好處,至少讓皇帝找不出他的錯兒來。
“臣若是說實話,還請皇上恕罪。”賈璉先做個鋪墊,讓皇帝接受能力提高一點。
皇帝應承,急道:“別廢話,朕當然要聽你的實話。好好的官不做,你為什么要辭官,給朕一個理由!”這會子皇帝真著急了,竟一時忘了他之前曾經動過要打壓賈璉的念頭。
“臣……”賈璉垂著眼眸,緩緩吐出兩字,“怕——死。”
“怕死?你賈璉會怕死?”皇帝哈哈笑起來,抖著手指了指賈璉,一臉不信。
“此去福建,路上遇到了點危險,實在是令人覺得后怕。難免就膽子小,想避避風頭。”賈璉道。
賈璉在去往福建的路上,因急于趕路,只身帶著幾個隨從先行,圖近繞了一段小路,路遇幾個劫匪。其實這幾個劫匪都是半吊子,被隨后而來的侍衛們咋呼幾下就跑了。事情是這么個事情,賈璉巧妙地描述一下,至于皇上怎么想那就是他的事兒了。他向來多疑,總是比平常人想得多,那這個毛病他就自己擔著挺好。
“竟有人害你?什么人?”皇帝驚訝問。
“有驚無險,幸虧侍衛們及時趕到。臣并沒有問清楚他們的身份,他們見勢不妙就跑了,無影無蹤。”
皇帝一聽是“無影無蹤”,估摸這些此刻是高手,而且早就熟查了地形,是早有預謀。“到底是什么人,敢行刺朝廷大員! ”
“幸虧我當時衣著樸素,只穿了一件粗布衣裳,令那些人以為我只是個開路的家丁,并沒有太為難什么,但倘若他們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絕對不可能那么簡單地放過我。”這話倒是真的,賈璉之所以沒有被那些匪徒刁難,的確跟他的樸素衣著有關。
皇帝沉心琢磨了會兒,然后盯著賈璉:“就因為這一件事,你便想辭官?”
“還有一些說不清的原因,臣不知該如何俱表。”賈璉知道有一些事逃不出皇帝的觀察,倒不如就坦白說出來。
皇帝訝異于賈璉的坦誠,沉吟片刻,便道:“你此行勞累,暫且先回家歇一歇也好,戶部的事兒李永信代管也不會錯。只是這爵位是朕恩賞你的,你好好享用便是,沒人會為了這個為難你。遇刺的事兒,朕會詳查,給你一個交代。”
賈璉應承,倒不怕那件事被查,事情發生在好些日子之前,有天高地遠的,而今根本查不到什么。
皇帝本來就動心起疑,答應他辭官是在意料中的事,就算他這次不辭官,下次有人進了讒言,皇帝一樣會動搖。倒不如不退而求進,尚能留個侯爺爵位,處事方便。
賈璉歸家沒多久,辭官的事兒就傳到了賈赦耳中。賈赦嚇得三魂七魄丟了一半,一驚一乍地跑去告訴賈母。
賈母這段日子因愧疚作祟,再加上想念寶玉,精神一直不大好。好容易盼到孫兒回來了,賈母忘了前嫌,高興一會兒,就聽到這么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辭官?好好的尚書做得多氣派,因何要辭官?”
“不知道,他不愿多說。”賈赦氣得口歪眼斜,他這個兒子從來他都管不住,而今就只能指望老太太說教他了。
賈母聽聽聞這話,也跟著發愁,她也不愿意去招惹那孩子。賈璉素來是個有主意的,別人的話他不可能聽得進去。再者說官場上的事兒,此一時彼一時,也許其中有什么苦衷也未可知。
賈赦見摟著寶玉的賈母漸漸消了氣,似乎要沒脾氣了,跟著著急。
“母親,您不打算說說他?”
“我能說什么?兒孫自有兒孫福。這戶部尚書的官兒是他自己掙來的,而今他不想要了,也是他自個兒的事兒,我們跟著瞎摻和什么。這不還有個爵位沒丟么!”賈母盡量把持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