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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緒還在罵那些村民。
賈璉見狀反而不著急了。他只是冷眼看著鄭緒,一句話都不說。
鄭緒自覺做得很到位,已經很替賈璉抱不平了,卻不見對方有絲毫感激之情,連個客套話都舍不得跟他說。鄭緒心里很不爽,他本來就瞧不上這些在朝堂上咬文嚼字的重臣,跑到地方來‘下馬威’。地方官這么好心費力的,他個尚書大人卻是這樣的態度,鳥他干什么!爺可是正經的皇親國戚,朝上有太后姨媽撐腰,誰敢奈他何!
被衙差拖打的農民們嗷嗷大叫,紛紛掙扎,拾起地上的鎬頭要反抗。
鄭緒本來要把衙差扯下,不給賈璉面子了。這會子忽見這幫農民要‘造反’,驢脾氣頓時上來,“呦呵,反了你們了,還想打本老爺不成!”
農民們明顯害怕,抖手舉著手里的鎬頭,哆哆嗦嗦道:“俺們誰都不想打,俺們只想保住地!”
此話得到眾農戶們的一致點頭附和。
“大膽刁民,竟然敢跟本官講條件,本官今天就讓你們嘗嘗——”
“鄭大人果然是位體察入微的極品父母官。”一聲滄冷,如玉碎裂之聲。
眾人尋聲望過去,看賈璉。
鄭緒也看著賈璉。極品這詞兒他知道,比如玉中極品,那就是極好特別好的意思。賈璉用極品這個詞兒來形容自己,應該是在夸自己好,可他那話聽著總覺得味兒不太對。不過話里都是好詞兒,“體察入微”、“極品”,形容的很好,很好!
鄭緒嘿嘿笑,算是靈了賈璉這個情,“尚書大人請放心,這里的事兒交給我擺平就好了。都愣著干什么,都給我上,制服這些暴民!”
“都住手!”一聲爆吼之后,余音震耳。
大家下意識的望向賈璉,都以為是他喊得,轉而卻見賈璉身邊的另一俊朗少年面紅耳赤,滿臉怒意,顯然剛剛發火的是他。
薛蟠很不爽地走上前兩步,指著鄭緒道:“有你這么做父母官的么,這些農民都是本本分分的莊稼人,他們做錯了什么,他都只是想保護自家糊口的幾畝田罷了,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地苛待他們。”
有幾個農戶以為自己幻聽了,使勁兒扣了扣耳朵。大家都挺奇怪的,納悶的看著這位衣著富貴的小霸王。才剛他跟衙差較勁兒的時候就挺厲害。不過這小子到底是幫誰的?剛才衙差幫著他們農民的時候,這廝跟衙差對著干。現在衙差聽知府的話,向著他們那邊了,他卻站在他們這些農民們這頭,甚至跟知府鄭大人對著干,都敢吼他!
村門口半年才來一次的唱大戲的,都沒他精彩。
農戶們都一臉傻愣臉盯著薛蟠。
鄭緒被個毛頭小子給批了,倍感恥辱,他打量薛蟠,見他年紀不大,應該不是做官的。不過考慮到賈璉的特例,鄭緒怕自己孤陋寡聞,遂先張口問了出處,“你是誰?”
“我?連我你都不知道?我是賈尚書的表弟!”薛蟠拍著胸脯,很自豪很大氣地自我介紹道。
賈璉翹起嘴角,瞧薛蟠現在這副呆樣,還真有點討喜。
“表弟?呵……哈哈哈,”鄭緒冷笑嘆一聲,接著不可思議的大笑起來。區區一個表弟,竟然對自己指手畫腳,謾罵相向。“竟敢對本官如此說話,我看你是膽肥不想活了!賈大人,別怪我對你這位表弟不客氣!”
“呵呵。”賈璉冷笑,板著臉望著鄭緒。
鄭緒不爽了,瞧瞧他那副冰山臉,擺給誰看呢?為顯他冷峻好看?呸!
“來人,他,還有這些刁民,統統都給我抓起來!”
薛蟠見衙差真走過來押解自己,薛蟠慌了,忙喊著璉二哥救命。
賈璉一笑,從袖子里拿出一卷明黃的東西。
鄭緒正歪嘴一臉樂,背著手,得意的哆嗦著一條腿,本想瞪著而賈璉求自己。轉眸間,忽見賈璉手上的東西,嚇得屁股坐在地上,接著跪下了。
眾百姓不明所以,可見鄭大人如此反應,再看那卷明黃綢布外頭赫然繡著一條龍。戲文里說過,那好像就是圣旨。大家紛紛都下跪起來。
“不用緊張。”賈璉溫溫地笑了,將手里的圣旨放到鄭緒手上,很小心,以免自己的手碰到鄭緒身上的任何地方。如此武斷暴戾的人,想必他圍觀這兒多年必定沾了許多無辜良民的血。賈璉不恥和這樣的人為伍,哪怕是碰一下,多說一句話。
鄭緒看到圣旨的時候,嚇得心提到嗓子眼,可當他看完圣旨內容之后,就大大地松口氣,無所謂的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當是給我的呢,原是下給你們戶部的圣旨,這跟我有什么干系?”
程書良感受到賈璉的注視,立刻顛顛地跑到鄭緒跟前指點,“大人從這里讀,‘一切人員’這里……到‘地方均不得干涉’。”
鄭緒白了臉。他尷尬地瞪賈璉,終于松口叫人把薛蟠給放了,但那些鬧事兒的農民們依舊被押著。
大家個個心里不忿,到底官官相護,即便是相斗,好歹人家能自保。
就這時,鄭緒不耐煩的招招手,吩咐屬下把剩下的人都押回去。
薛蟠阻撓不讓,要解釋,被賈璉訓斥了。
“你幫他作甚?我看鄭大人挺厲害的,多添一樁罪在身上他肯定不怕。”
“原來是這樣。”薛蟠恍然大悟的對賈璉點點頭。
鄭緒有點聽不明白,急問:“你什么意思?”
“工部行事之前,戶部便早已經與大人商議了如何處理‘引渠占田’的問題。當時戶部跟衙門還訂好細則,占一畝該賠償銀錢多少,以官田相抵多少。這些事兒都正經做了官文,也有鄭大人的親筆批復。雖說前段時間鄭大人因一些特殊原因離職數日,但衙門里其它人總還在職,可以暫時料理此事。可而今,這些無辜農民們卻是半點不知情,一文錢的補償都沒有拿到。這就是你曾經管轄的玉州府的而辦事效率?鄭緒,你覺得你離職一個月,就有借口能擺脫干系?馭下無能,是一條罪!上任后沒有及時疏通政務,造成民怨沸騰,是另一條罪!耽擱工施工,阻礙戶部推行新政,這是第三條罪!”
鄭緒懵了,愣愣地看著賈赦賈赦。對方氣勢十足,正義凌然,令鄭緒越加心虛。他用盡全力回憶,還是啥也沒想起來。
程書良受到賈璉的暗示,從懷里拿出證據來,親自交給鄭緒瞧。
公文上的確有自己的筆跡,竟真有這事兒!
這段日子因為停妻再娶,他被鬧得焦頭爛額,肯定是一時忙忘了。
“細論起來,我們挖渠一月,少不得碰著幾戶人家的地,那些百姓竟都忍氣吞聲了,白白受了份兒窩囊氣。幸虧有今天的事,不然我們戶部和工部的人都被你蒙在鼓里了。”賈璉嘆道。
農戶們早都安靜了,尚書大人的話他們都聽得清清楚楚。原來朝廷早考慮到他們了,早安排了銀兩外加田地的補償,是這個姓鄭的玉州知府玩忽職守,徹底把他們給忘了,才叫他們遭今日的罪!更可氣的是他們無知,竟拿著鎬頭對戶部的人惡言相向,真真羞愧至極!
鄭緒愣了愣,走到賈璉身邊呵呵笑,低聲道:“這事兒的確有我的不對,可我剛復職,記不起來一個多月錢的事兒很正常。就算治玩忽職守的罪,也該是我那些沒用的混賬屬下,你奈何不了我。”
“誰能奈何得了鄭大人您啊。”賈璉很柔和的挑起嘴角,似乎鄭緒說的那些話讓他心情很好。
鄭緒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解氣,恨得暗自攥拳頭。
賈璉轉而掃眼那些看熱鬧的農戶們,笑著對鄭緒道:“鄭大人,既然誤會解除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