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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國庫的錢未必會夠。”
“錢不需要太多,有地就行。”賈璉跟皇帝道。
皇帝挑眉,突然精神不少,他猜賈璉一定是又有什么新鮮的法子要說了,十分感興趣。
“工部營造工程,花費主要由兩方面,一是物料,二是人力。修渠的活兒不難,但很耗費人工,故后者花費高于前者。以往在人力花費方面,負責建造的,監工的,以及供飯的,皆是耗費。如果考慮在人力這方面節省,傭金不用錢算用地,這不僅會讓朝廷儉省,對于那些賺到錢也很難買到底的農民們來說也是一件天大好事。”
皇帝一驚,“聽起來不錯,你再細說說。”
“國庫錢少但田多,用良田來換人力是個很好的辦法。再有,雇人為朝廷干活,永遠沒有為自己干活來得認真細致。若以田地作為傭金,讓那些出力的當地人根據自己的能力承包地方,不要求他們非要每天按時出工,只要能在規定時限前保質保量的完成任務,便可得到屬于他們自己的田。朝廷這邊只負責要出幾個人按時驗收,再不需其它多余的耗費了。”
“臣之所以選擇在玉州先行試驗此事,是因為玉州離京近,方便了解情況。考慮到今冬玉州出現不少流民,情況最嚴重。再有,前段日子玉州剛查抄了兩名貪官,抄進國庫幾萬畝良田,正好可以用此來做雇工酬金。”
“行吧,聽著挺像樣的,你就先做做看,不行了再告訴朕。”皇帝聽賈璉解釋的挺好,再說只是現在玉州推行一下,不行還可再議,所以皇帝沒理由拒絕這件好事,“工部方面,就叫你二叔配合你如何?畢竟你們是一家子人,好說話。”
賈璉料到自己提到工部,皇帝會想到他的二叔賈政,遂道:“還要問他愿不愿應下此事。”
“這好事兒哪有不應的,朕這就替你問問,”皇帝樂道,“來人,宣賈政覲見。”
一炷香后,賈政還沒來,皇帝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工部距離朕的皇宮不遠啊,怎么這么久人還沒來?”
太監忙跪地稟告道:“回皇上,賈大人今日并未去工部,故要派人去榮國府傳旨。”
“什么,沒來?是病了么?”皇帝聽太監說不知,又問請假沒有,聽說連告假都沒有,心里有幾分不悅,便看向賈璉。
賈璉表示不知道,“不過昨日臣的屬下曾在家見過二叔,那會子還很正常。”
皇帝呵呵笑,“我瞧你們叔侄的關系還可以。先前朕聽聞你跟你的二叔關系并不好,還有點替你擔心呢。”
賈璉躬身行禮,禮貌性的代賈政向皇帝告罪。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不必跟朕客氣,朕不是傻子,你二叔的事兒真不會怪在你頭上 。”皇帝掃一眼賈璉,默了會兒,便不耐煩的拍拍桌,突然生氣了,“這賈政還如此膽大妄為,竟要朕如此等他!”
旨意傳到榮府的時候,賈政還迷迷糊糊的躺在榻上酣睡,被下人強撈起來,穿上官服,領了旨意。傳旨的太監對賈政的態度不甚滿意,翻了好幾個白眼。
賈政折騰到車上,在小廝樹兒輪番念叨震嚇,才突然清醒起來,曉得自己犯下大錯,開始擔憂前途了。
到了宮門外,冷汗已出了三層,他夾著尾巴灰溜溜的進殿叩拜皇帝。
“好大的架子,你叫朕好等!”皇帝氣惱道。
賈政嚇得四肢發軟,撅著屁股給皇帝連連磕頭賠罪,解釋自己是因昨夜看太多工部文書而導致晚起。
皇帝卻不信這個借口:“你個小小文書的職責能有多忙,朕看你是偷懶耍滑,懶得做事。靖丞相還長你十幾歲呢,每日晚睡早起,勤勤懇懇忙于公事,從不遲到。你個小小文書在家酣然大睡,竟還想找借口推脫!”
“臣該死,臣有罪,請皇上恕罪。”賈政慌慌張張的猛磕頭,拼了命的,嚇得連眼淚都出來了。他身體漱漱發抖至極,跪在地上兩腿抖得尤為厲害,感覺他下一刻就會尿了褲子。
“朕本以為你在工部這二十幾年兢業勤懇,是時候提拔重用你,可見你而今這樣,當真是枉費了上皇當年對你的格外恩惠。賈存周,你就是榮府的恥辱!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模樣,再好好瞧瞧你侄子的出息,你還有臉活么!”皇帝怒拍桌案,龍顏大怒。
賈政嚇得一抖,整個人連心帶肺都被皇帝那一聲吼震得亂顫。巨大的恐懼感仿若泰山壓過來,心口被壓著,箍著,緊緊地連氣也不能吐。此刻的他像一只被拴在滾燙油鍋上的雞,那種明知自己要死,卻要等待的感覺,讓他備受煎熬。
第82章 睡蓮養得好
惹了圣怒的臣子,照常理來講,必然沒好果子吃。
皇帝憤憤然訓斥完賈政之后,卻沒直接提什么懲罰貶黜之類的話。賈璉心里清楚,皇帝這是在顧念這上皇的面子。賈政當年是在國公爺死后被上皇格外恩典提拔上來的。現今正是敏感時期,如果賈政今天被皇帝貶黜,即便理由正當,轉頭這事兒傳到太上皇的耳朵里,一樣可能變味了。
皇帝多疑,太上皇更多疑。所謂子隨父,就是如此。
太上皇是年紀大了點,但他老人家的身子骨兒現今還不錯。太上皇就好比那退休的老干部,閑暇的時候就免不了想起自己的當年為帝的風光,還想管管事兒,偶爾打探一下朝局。
月前,住在玉州的老勛貴祁家因貪污罪,被皇帝抄家了。此事后來被太上皇知道后,便有些不爽,氣得飯未吃。太上皇什么話都沒指責皇帝,但就不吃飯這一點,便足夠叫皇帝覺得棘手了。
皇帝重孝,且以孝聞名天下,再加上而今太上皇雖已退位,但手中仍把握著不少老臣勢力未放手。子對父,永遠不占理。皇帝不能再因一個賈政,令他和上皇之間再生間隙,構陷危機,自添麻煩。
所以這個賈政,他得繞點彎對付。
可是剛才火發出去了,有點收不回來。皇帝覺得要是就這么突然改口,繞過了賈政,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安靜了許久,皇帝瞟眼賈璉,示意他說兩句。
賈璉愣了下,看著皇帝。皇帝動動眼珠子,瞅完賈璉就瞟向賈政,以此暗示賈璉。
賈璉還是發愣。
皇帝氣得扶額,白兩眼給賈璉,怨他太耿直,腦子竟不靈光。皇帝氣得嘆口氣,偏頭側身坐在龍椅上,琢磨著給自己身邊的大太監一個眼神兒,叫他來給賈政求情。可人家跟賈政非親非故的,這情求得未免太不自然了。
唉,做皇帝真難啊,做個上頭還有個活爹的皇帝更難。
“皇上,容臣偏私,為自家二叔說句話。”賈璉突然發聲道。
皇帝聽此話一愣,瞬間驚喜萬分,嘴角差點沒收住笑出來。他蹙眉裝模作樣的咳嗽兩聲,故作語氣不善的對賈璉高聲道:“你說!”
“從才進門開始,臣便見二叔臉色蒼白,腿腳發抖,冷汗直流,似乎真有什么突發病癥。圣上,您瞧他現在的樣子,抖得厲害,眼看要暈厥了。”
賈政沒料到賈璉會當著皇帝的面兒給自己求情,心里訝異、懷疑、感激等等情緒摻雜一起。一聽說賈璉要他暈,他立馬撅著屁股把頭撞在地上,然后側身一倒,很配合的裝暈了。
“或許二叔今日曠工,真有什么難言之隱。”賈璉說罷,扭頭看賈政,“圣上您瞧,他真的暈了!”
賈璉驚嘆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炫耀意味,好笑得很。
噗——
皇帝緊閉雙唇,差點笑出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