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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立刻附和:“此事早想到了,回頭會尋個懂養生的先生,請其指點一二。保不齊照著他的法子,大家都長命百歲。”
“那敢情好。”賈母被逗得略微高興起來,她臨走時,特意讓賈政攙扶自己,出了院,賈母便沖其小聲囑咐,要他好生做官不要再瞎胡鬧。
賈政聽著似曾相識的話,臉都綠了。當初這些話都是用來訓斥大哥的,今兒個反倒罵在自己身上。
賈政內心復雜至極,憤怒、難受、憋氣、委屈等等情緒糅雜在一塊,他都快恨出花兒來了。
王夫人聽說風聲,等著賈政回來。一見賈政臉色黑到如此境地,她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老爺消消氣吧,喝口茶,日子還長著呢,咱們從長計議。”
“什么從長計議,你知道老太太怎么說我的么?他竟然把從前說大哥的那套用在我身上,我跟他能一樣么,我可是個內心清流的讀書人,他呢,整天除了吃喝玩樂、嫖小妾、敗家,他還會什么!”賈政不服氣地罵。
“老爺還沒發覺么,而今二房的情勢跟以前大不一樣了。從去年春天賈璉開始張羅改善莊子情況開始,他們的地位就越來越高。大哥好吃懶做的性兒也改了不少,曉得瞧話本天天給老太太講故事。這只是其中一二,還有去林家,璉兒結交四皇子、供奉牡丹出風頭的事兒,這樁樁件件都是給老太太長臉了,她被哄高興了,心思自然偏。”王夫人把目光落在桌上自己剛抄好的一疊經書上,“老爺,而今咱們萬不能像從前那樣了,更不能小瞧了他們。”
賈政不怎么關心家務,現在聽聞王夫人這么一講,才明白其中的緣故。真沒想到,大房竟然有如此心機。
“怪不得周侍郎的事兒母親還要向著他們,原來是這些緣故。合著到時我這個二兒子給她拖后腿了。”賈政蹙眉不爽道。
王夫人點點頭,表示就是這個意思,“老爺今日的困境,便是我先前的困境。老爺不是一直怨氣我不孝才會被老太太從榮禧堂趕出來嗎,而今您可看明白了?”
“倒是我冤枉了你,我怎么也沒想到璉兒他會有如此城府。想起今天的事我就氣,恨不得親手掐死他。”賈政想起賈璉那副淡定裝無辜的樣兒,一路沉默卻暗中掌控局勢的囂張勁兒,他就恨得牙癢癢。也就是大哥那個無賴性兒,能教處這樣陰險詭譎的兒子。
王夫人欣慰的掉了兩滴淚,強顏歡笑說:“老爺能明白,我便無怨了。好在咱們寶玉還是老太太心頭的寶貝疙瘩,咱們還有元春……”
次日,‘破門大鬧’的丑聞已在府中已傳開,賈政威嚴一落千丈,府中下人們漸漸看出二房不得勢,開始看輕二房。
賈璉根本沒時間去理會這些傳言,他只在乎自己的事兒沒二房打擾便好。這幾日他十分忙碌地接待絡繹不絕的求花者。
今天更是個重要的日子,他辦了一個小型的熱鬧的賞花宴,有二十幾位京城貴族聞風而來,眾人一起談笑,飲茶吃酒,品評嬌花。賞花宴上,自然有很多人都看中了園內牡丹,起了購買之意。奈何賈家璉二爺堅持說培育這些花是愛好,不賣,搞得他們心里頭更癢癢,求而不得,反而更想求,不惜想方設法的弄些寶貝出來,私下里跟懇求賈璉交換。
更有出手大方且有心計的人,得知賈璉好務農,特意奉送了京郊連山帶地還有河的一處肥田莊子贈與。這處莊子共有一千余畝地,連帶著五六座山,田地中間還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河。
貧地種地要挑品種,肥田卻是種什么收什么,穩保收成,十分適合用來以后繁育種子。賈璉是很喜歡這處莊子,而且這片地算上山,少說也有一萬兩千兩銀子的市價。而此人只求一盆牡丹,便是賈璉手上唯一的那盆墨紫紅色的牡丹。
只是這個人不似其它購買者,身份略顯神秘。對于這位不明身份的購買者,賈璉不敢冒險,還是給婉拒了。
當天下午,這位神秘買主的真正主人表示要就親自約見賈璉。
會賓樓。
賈璉一進雅間的門,便認出屋里的人正是當今的丞相靖英光。
第33章 逛街和打狗
賈璉現在的身份好歹也是算是貴族種的一員,偶爾也會參加過一些貴族聚會,他就是在那時候見到靖英光的。不過人家是當朝丞相,國之棟梁,從來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般人等和他是打不上招呼的。
賈璉看靖英光的同時,靖英光也在觀察賈璉。今見他一表人才,不似他先前所打聽到的那些不實傳言,心里總算稍安了心。
但靖英光對賈璉還有榮國府還是很有戒備之心,特意跟賈璉強調,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們見過面。
“大人請放心,這里只有愛花人和賞花人。”賈璉淡笑,招手示意小廝將那盆墨紫牡丹抬上來。
興兒等不知靖英光的真正身份,只當他是一般的貴族買客,手腳利落大方,毫無畏懼之色,倒讓靖英光覺得十分舒坦。
墨紫牡丹一端上來,靖英光的目光就沒從花身上移開過。
“老夫見識過四皇子在太后壽誕所奉的粉妝報春,當真驚艷,前段日子老夫女婿送給老夫一盆,老夫很是喜歡。后來聽同僚講你那里還有別的品種,特別是其中有一花魁,顏色特別,為墨紫色,花打骨朵之時黑得就像是一朵染了墨的畫。老夫本還不信,派人來探看,果然真有……”
靖英光說著,就從懷里掏出一個擴大鏡來,仔細觀賞,“好看,的確新鮮,倒叫老夫想起一句蘇軾的句子,‘獨有狂居士,求為黑牡丹’,但他說是墨畫中的‘黑牡丹’,而老夫得見的卻是真正鮮活的黑牡丹。有生之年,知足,知足了。”
賈璉見靖英光這副癡迷的架勢,料定他是個真正的愛花之人,笑著表示會將這盆花送給他。
靖英光萬不敢白收,“賢侄,老夫確是個癡花之人,但喜花的愛好鮮少有人知曉,怕得就是當朝有些諂媚之流投我所好,養了歪風。老夫也看出來了,你對這花很上心思,不然也不會樣的如此好。這花老夫卻是十分愛,你若肯讓美,便是老夫之幸,但老夫也不能白白拿了去,定要略表心意。你若肯應,咱們以后就是花友了,若不應,老夫就當你拒絕,咱們那老死不相往來。”
靖英光之所以放‘狠話’,就是因為他怕賈璉拒絕他的謝禮。他乃當朝丞相,做事需得把握分寸做好平衡。如果他白白收花那邊要欠榮府一個人情,將來可未必好還,而且此事若不小心傳到圣上耳里,他就更不好做了。最好是人情和錢能兩訖,兩不相干。
賈璉會意靖英光的意思,便不做推辭,收了他的地契。本來這塊地他就很看好,也不舍得不要。
靖英光見賈璉如此聰慧領悟了他的意思,心里松口氣,對賈璉也更加贊許了,拍拍肩膀道:“好孩子,前途不可限量。以后再有好花兒,可記得悄悄地派人知會老夫一聲。”
賈璉笑著點頭。
靖英光隨即捧著花樂呵呵地走了。
這次看似錢貨交易干凈了,沒什么瓜葛,但賈璉心里清楚,靖英光對花的熱忱是不可能消退的,只要靖英光愛花,今后他們就少不得再見。
既是有共同話題,早晚會成為朋友。
……
王夫人從上次賈政鬧出事兒后,消停了幾日,便捧著自己細心抄寫的大字佛經獻給賈母。賈母也是喜好佛的人,偏又聽說王夫人是跪著抄經的,心中感動不已。作為兩房兒子的母親,賈母自是希望兩個孩子都能孝敬自己,家庭和睦,讓榮府的門楣更加光耀。
思慮到二房這段日子抹下不少面子,賈母也覺得不容易,拉著王夫人親昵幾句:“前段日子叫你們搬了地方,著實委屈了你們。但個中理由的確有你們的不是,你心里頭的怨念也別太多。畢竟人家是長房長子,辦事又比你們清楚,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老太太哪好一勁兒的偏著你們。我啊,只能偏理不幫親了。”
王夫人一聽,賈母這心里頭其實還是更偏著二房的,忙點頭跟賈母表示:“前些日子也是媳婦兒糊涂呢。”
賈母見她明事理,笑著拍拍王夫人的手背,叫她別灰心,回頭他會吩咐璉兒重新拾掇一下府東,好好改建一番。
王夫人聽到這話后,心里五味陳雜,不知是該高興還是失望了。高興的是老太太還算惦記她們,知道給他們的住處改善一下;失望的也是因為‘改建’,似乎也預示著她們以后沒機會搬回榮禧堂。
王夫人越琢磨心里越堵,想象而今的光景,再回憶以前的時候,怎么都沒料到他們二房會混到如今的光景。
賈母:“你怎么了,因何發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