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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岳不再吭聲, 只不過他脖子像拴了什么固定裝置, 不能往旁側(cè)轉(zhuǎn)動分毫，視線牢牢鎖定在發(fā)光的電腦屏幕上。

電腦屏保設(shè)置了兩分鐘，兩分鐘一到, 屏幕逐漸暗下來, 陳兮一門心思都在電腦上, 她直接上手敲了一下鍵盤，電腦屏幕重新亮起。

陳兮的手自動自發(fā)地從方岳眼前劃過，又要劃走，那手纖細瑩潤，中指指節(jié)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老繭，方岳鬼使神差，一把捉住了這只手。

陳兮毫無準(zhǔn)備，手像通了靜電，又像搬運了什么重物后的酸麻無力，一時僵著忘了動作。

方岳這時反應(yīng)過來自己這莫名其妙的舉動，但現(xiàn)在再突然松開，又顯得太突兀。方岳松了下手勁，虛虛地捉著她的手，沒話找話地來了句：“你手怎么這么涼？”

陳兮也不知道自己的手到底涼不涼，被方岳握手之前她沒感覺，現(xiàn)在她倒覺得手有點燙，她順著方岳的話，胡說八道：“空調(diào)吧，可能是空調(diào)開得有點冷?！?

方岳從善如流地說：“冷不早說？去調(diào)一下溫度?！?

“沒事，撐得住，”陳兮覺得自己嘴巴有點失控，越說越亂七八糟，她及時打住話頭，“還是先查分吧?！?

“嗯。”方岳慢慢松開陳兮的手。

陳兮把手自然地垂在腿邊，沒有什么欲蓋彌彰的動作，方岳也從容不迫，“你的準(zhǔn)考證？”

陳兮說：“先查你的分?！?

陳兮不是像張筱夏那種“近鄉(xiāng)情怯”，她純粹謙讓，方岳知道她緊張，但她的緊張更多的是期待，方岳沒聽她的：“先查你的，準(zhǔn)考證呢？”

眼看時間都到了，陳兮也不跟方岳客氣，她從睡褲小口袋里掏出準(zhǔn)考證，方岳打開折起的紙張，快速精準(zhǔn)地輸入了陳兮的準(zhǔn)考證號，窗外暴雨如注，兩人屏氣凝神。

確認之后，陳兮的分?jǐn)?shù)頁面出來了。

姓名陳兮，總分六百九十四，位次三百六十六。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細胞卻在這一刻兵荒馬亂。

今年全省的高考人數(shù)將近三十二萬，她的省排名是三百六十六名。

她單槍匹馬從寂寂無名的小鎮(zhèn)初中殺出一條血路，被人叫了三年的大神，這三年她沒有娛樂，滿屋子試卷，空筆芯堆積成塔，闖過重重關(guān)山，終于到了此刻。

靜謐的房間里，猶如冰川燃起熊熊烈火，細胞橫沖直撞，他們熱血澎湃。

方岳坐在電腦前，脖子上的固定裝置終于松開了，他側(cè)過頭，定定望著陳兮，聲音低沉溫柔：“陳兮?！?

“嗯？”

“你真的很棒?！?

“……謝謝。”

陳兮自信笑著，心臟砰砰直跳，比窗外的雷雨聲還要響亮，燈光下她雙眼一片盈潤，方岳看著她，目光屏蔽了周遭的一切，兩人欲說還休對視著，直到電腦屏幕再次變暗，他們才如夢初醒。

“你快查查你的分?！标愘獯咚?。

方岳不緊不慢輸入了自己的準(zhǔn)考證號，他總分六百八十八，省排名六百九十八。

陳兮由衷道：“你也很棒?！?

方岳淡定地笑了笑，學(xué)她說話：“謝謝?！?

陳兮說：“應(yīng)該的，禮尚往來?！?

方岳好笑：“那再多往來往來。”

陳兮：“你還想怎么夸我？”

方岳：“我組織一下。”

陳兮：“那我也組織一下?！?

桌上手機突然來電，打斷了兩人的互捧，他們剛查完分，還沒來得及給方媽去電話，方媽急性子，電話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追問：“分出來了沒?。课衣犓麄冋f已經(jīng)出分了，你們查了沒，怎么一直不給我打電話？”

“剛查好?！狈皆肋呎f邊起身，去調(diào)高了空調(diào)溫度，“陳兮六百九十四分，我六百八十八分?！?

方媽對分?jǐn)?shù)沒概念：“我天，比你姐可高太多了，你們是不是肯定一本了？！”

方媽在茶館，電話那頭還有方老板和朋友的聲音，方老板問她多少分，方媽把分報給他們，方岳聽見電話那端一片熱鬧，他和陳兮的分?jǐn)?shù)在無數(shù)人口中傳來傳去。

方岳言簡意賅地解釋：“陳兮省排名三百六十六，我的省排名是六百九十八?！?

方媽尖叫，她不懂分?jǐn)?shù)，但肯定知道排名，方媽驚喜欲狂地和茶館里的人分享，方老板搶到手機，嚷嚷著：“阿岳兮兮，你們想要什么，我給你們買，要什么我給你們買什么！”

茶館里沸騰歡呼，“老板老板娘，請客，請客！”

方媽有點摳門，笑哈哈地說：“九折，全場打九折！”

掛了這通差點穿破耳膜的電話，陳兮和方岳面面相覷，兩人忍不住都笑了下，新電話又來了，這次是潘大洲。

今天下雨，潘大洲沒有擺攤，就算天晴他也沒心思擺攤，他們?nèi)叶季墼谝黄鸬戎呖疾榉帧?

潘大洲大吼：“你猜猜我考了多少分！”

方岳還沒開口，電話那頭有人自動給他解答：“六百六十二分，全省排名五千二百多?！?

潘大洲氣憤：“媽！”

潘媽喜不自勝：“我兒子太棒了！”

他們母子倆都大嗓門，陳兮也聽得清清楚楚，方岳把手機開了擴音，和陳兮一道跟潘大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