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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待她回過神來,王玉溪卻已如一個無事之人一般松開了禁錮著她的手。他又施施然地,雍容而又平靜地坐回了她的身側(cè),竟是撇了撇嘴,便轉(zhuǎn)了個話鋒。嘆息著,悠然地說道:“這一曲過后,你兄長若是不來,咱們倒是真的走不開了。”
說著,他便又淺笑著朝她看來,徑自從暗箱中挑了幾卷簡牘放在她的憑幾前,嘴角微揚,溫柔地說道:“如此,你便休息,或是與溪一般讀書取樂罷。”這語氣神態(tài),端方如玉,就仿若他方才所言的那些揶揄的話語全都是幻象,全都不是出自他的口中的。
但,明明余溫還在,明明她的耳畔還燒得通紅!
這一刻,周如水才是真真的愣住了!她直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在心中不停地嘀咕,這王三郎,怎么好似與傳言不同?方才那一瞬,她見到的哪里是月中仙?明明就是月中妖吶!卻,是她想多了么?他不怪她已算是足夠的寬宏大量的了……
彼時,車外又是另一番光景。
因那哀戚的曲調(diào),周遭的姑子們都已紛紛哭出了聲來,郎君們更是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凄然之色,頃刻間,南城門前,真可謂是哀聲遍地了。
更有老者啼曰:“這天驕公主竟唱出了那哀傷中的死氣來,聞之,老夫心中如有、毒、藥、也!”
啜泣聲陣陣,卻忽然從城內(nèi)傳來了清脆齊整的隆隆馬蹄聲。眾人原還在周如水與王玉溪那一曲中感傷到失魂,久久無法自拔。這一回首望去,就見正有一大隊人馬揚著周氏圖騰從城內(nèi)急急趕來。而在他們前頭,領(lǐng)頭的侍衛(wèi)已持起了警戒,開始自城門口處清道止行了。
見狀,眾人也知是宮中來人了,便連忙都噤了聲,端正著衣冠依序地退開,讓出了一條道來。
公子沐笙方知天驕公主攔了瑯琊王三的馬車被困在了南城門,便將事務(wù)暫擱,急急領(lǐng)著十余人騎馬而來了。他才出宮門不久,又見王氏一隊家軍亦朝南城門趕來。如此,兩隊人馬便合成了一股。
整齊劃一的勒馬聲方才傳來,周如水便坐去了車門邊,她單手抓著帷簾,忽然就不自覺的緊張地咬緊了唇。
近來國事繁忙,兄長會親自來接她么?
她正揣度著,便聽一道無比熟悉的清朗之聲傳入耳中,他道:“阿妹,你不待在宮學(xué),來南城門作甚?”說著,卻又一頓,無可奈何地嘆道:“你如此胡鬧,定要罰你回宮后摹上千遍經(jīng)文不止!”
聽清那聲音,周如水只覺著自個的心猛的一蕩,幾欲停頓。她忙撩開幃簾,便見公子沐笙長身玉立躍然馬上,少年舉止雍容,眉目華貴,只輕輕一扯韁繩,身下的黝黑駿馬便準(zhǔn)確無誤地停在了王玉溪的馬車之前。
待看清公子沐笙的臉,看清他眼中的縱容與無奈,周如水的鼻頭便是一酸,竟是如何也控制不住的,唔的一聲便哭出了聲來。
這是她兄長來了呀!她的阿兄,竟真的來了呀!
作者有話要說: 月中妖上線第一次=_=
阿兄出場了^_^
☆、復(fù)為帝姬 第十章(中)
周如水哭得太突然,也太哀切。因這哀切,公子沐笙看向她的目光定了定,本要說出口的訓(xùn)斥登時便全都吞回了咽中。
人群蜂擁,車馬喧囂,可這一刻對于周如水來說,時間卻仿佛靜止了一般。只望著兄長那昂揚挺拔踏在馬上的身姿,她的心中便是千回百轉(zhuǎn),她的思緒更是萬千洶涌,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有太多太多的淚要留。
那是她的至親阿兄!是從小疼她護她長大的兄長!是她以為永生都無法再相見的親人!
她猛的揉了揉眼,下一刻,便顧不得與王玉溪斂衽施禮,也顧不得等仆從來扶,就已不管不顧地撩起車簾沖下了馬車,像沖出了牢籠的飛鳥一般,跌跌撞撞地跑去了公子沐笙馬前。
立在馬下,她委屈地仰起了微紅的小臉,他怔怔地,不言不語地望向公子沐笙。望著望著,她雪色的貝齒咬住了丹唇,望著望著,她眼中的淚便簌簌地流了下來。哇的一聲,她放聲大哭地朝他喊道:“阿兄!阿兄!嗚!阿兄……”
她終于見到她的阿兄了!他們終于不再天人永隔了!
前世,就在四年后,蠻人六大部族聯(lián)盟侵?jǐn)_周國北境。茲事體大,朝中卻無將領(lǐng)敢于應(yīng)戰(zhàn)。周王大怒,朝議后,便欽定了公子沐笙領(lǐng)兵出征。
這一仗一打便是兩年。兩年苦戰(zhàn),公子沐笙帶兵困守天水城,在糧草匱乏,支援不濟的慘況下,率帳下士兵拼死抵抗,才終于擊退了蠻人。戰(zhàn)后,在兩敗俱傷的情境之下,蠻人各部族不得不再次與周國簽訂契約,許諾從此互不侵犯。
然,再次!周先太子洛鶴就曾說過,北旱蠻夷,最是反復(fù)無常。其人,甚卑賤混帳,不知世上有恩誼,只一味懾于武威。故爾,不得對其有稍許好顏色。
蠻人,是世代游居在北旱沙漠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他們無國,無宗祠,只有部落與部族間的聯(lián)盟。這些部落和部族聯(lián)盟時大時小,別散分離。在草木不生的戈壁大漠上,四季隨草畜牧而轉(zhuǎn)移。
因生而貧苦,蠻人性暴好武,最喜虜掠。
蠻人中,還流傳著一種獵頭習(xí)俗,他們會將敵人的頭顱作為戰(zhàn)利品掛在韁繩之上,以示夸耀。還有的,會將敵人的頭蓋骨作成飲器,名曰“頭骨碗”,世代傳承。為此,每逢蠻人滋擾,必是燒殺搶掠死無活口。
數(shù)百年來,周人與蠻人,早就結(jié)下了不共戴天的世仇。蠻人從未停止過對周國北境的滋擾,便是在三十年前,蠻人就曾在北境蒲城犯下屠城的惡行,惹得蒲城百姓至今對其都聞風(fēng)喪膽。
而蠻人對周氏皇族而言,更是催命符似的滅頂之災(zāi)。只在本朝,兩次與蠻人的對戰(zhàn)中,周國就先后失去了兩位公子。先是太子洛鶴戰(zhàn)死疆場。四年后,公子沐笙也重蹈了覆撤。他在與蠻人對戰(zhàn)后的返程途中身染惡疾,硬撐了幾月,終是撒手人寰。
公子沐笙染病初時,太醫(yī)只道他患的是無礙的風(fēng)寒之癥,仔細(xì)服過藥,再加以調(diào)養(yǎng)便能很快康健。如此,眾人便都未重視,只想著公子沐笙年少體健,旅途勞頓難免疲累,將養(yǎng)些日子,身子便能痊愈了。
卻不想自那以后,公子沐笙的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他漸漸衰弱了下去,直至久病不起,藥石罔效。
待周如水察覺不對時,已是晚了。后來,她再三逼問才知,公子沐笙竟是染了疫癥!
重病后,公子沐笙就再也不見周如水了。他平日里疼她慣她,舍不得她受半點委屈。可自他病后,哪怕陰雨天里周如水跪在廊前哭喊阿兄,他也仍不見她。因他得的是會傳染的疫癥,公子沐笙逝去時,周如水被關(guān)在門外,連再看他一眼,握一握他的手也不可以。更因他得的是疫癥,自他去后,他的身軀同他生前的貼己之物盡數(shù)都被燒成了灰燼,連一絲念想都未給她留下。
而如今,終于再見到公子沐笙,這一刻,周如水才真切地體會到了活著的好!不論往后,命運的齒輪會怎樣的轉(zhuǎn)動,不論老天爺會否留給她一絲生機,她都不會放棄!那些昏昧陳舊如夢魘般的過去,她會用盡全力去逃開!那些將周氏一族推往末路的鬼魅路障,她都會拼盡全力去鏟除!她會活著,好好地活著,好好地看著自家兄長健康無事,看著中周繁盛如宮名長信。
因為,她不愿再國破家亡!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她不愿再國破家亡!
血脈至親咯!
☆、復(fù)為帝姬 第十章(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最終,群眾還是看臉……
阿兄與三郎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好幾次無聲的較量……
無聲……+_+
休息兩天,周五繼續(xù)上文。
所有人都被周如水凄烈的哭聲震住了,侍從們無不小心翼翼,圍觀的姑子郎君們也不時偷偷瞅來,滿是好奇不解和探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