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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青書笑笑,道:“我今日得了一個好消息,這才迫不及待地過來了。”
宋姝心中惶惶之意更甚。
她擰了擰眉,問:“不知道主有何喜事?”
孫青書斜靠在黃楊木扶手旁,呷了一口茶,愜意道:“兩日前,雍王經連山入媯州,失足掉落懸崖了?!?
他一邊說著,那雙與晏無咎別無二致的狹長眼睛卻不住打量著宋姝,琉璃眼底閃著滿滿的惡意。
一晚上的惴惴不安在孫青書口中忽然成了事實,宋姝搖頭否認道:“道主道聽途說,謠言不可盡信?!?
她臉上仍舊維持著鎮定,惶恐卻從眼底不自覺的溢了出來。
翠綠袖袍下,攥著帕子的手死死握緊,左手腕上一對叮當圓條鐲顫抖著撞擊出輕微聲響。
孫青書自是沒有放過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惶悚不安。挑了挑眉,似是故意要擊垮她似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只帶血的錦囊。
只一眼,宋姝便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了原地。
那錦囊她再熟悉不過,常年掛在晏泉的腰間,錦囊下那串被血染臟的穗子是他求了她好幾次,自己才免為其難打給他的。
收針的時候她心不在焉,那穗子的結便有一處凹陷,如今正被孫青書用指尖把弄。
那雙修長如玉的手覆在錦囊上,宋姝覺得刺眼得緊。她上前兩步,一把從孫青書手里奪過那只錦囊,握在手里不住打量。
錦囊上的竹花刺繡原本雅致清新,如今卻被血染紅,漿成了一坨模糊的線圈,帶著錦囊里若有似無的熟悉香氣沉重地陷進了她的掌心里。薄荷草配上紫蘇葉,那是晏泉身上獨有的味道,她攥著這只錦囊,仿佛攥住了晏泉的命。
“不可能,他不可能被你算計……不可能,不可能……”
孫青書看她不住否認的模樣,裝模作樣地搖搖頭,不懷好意道:“我不得不說,雍王的確武藝非凡,連山天險之上,我派出去的三十天官竟只回來一人。不過萬幸,萬幸,山崖萬仞,他好歹是掉下去……死了個干凈。”
第六十七章
孫青書的聲音很好聽, 低沉而飄渺,音色溫潤又堅定, 讓人在不由自主間對他所言信服?;蛟S一開始, 他的聲音并非如此,只是為了裝作著高高在上,法力無邊的清風道主, 才裝成了著副模樣??陕曇粞b的久了,似乎也就映進了骨子里,臺面上, 臺面下,都這般說話。
宋姝即使是對他那副被黑墨浸透了了的心肝恨之入骨,對這副好嗓子卻著實討厭不起來——
直到現在。
“萬幸, 萬幸, 山崖萬仞,他好歹是掉下去……死了個干凈?!?
這話似是恨怨魔咒,點燃了她極力掩藏在心底的怒火。
就在那一瞬間,她對孫青書的恨似乎超越了晏無咎。如同忽然之間震蕩爆發的巨型火山, 熔巖滾滾而下, 噴出一股股能將人燒滅殆盡的烈火。
左手伸進袖口里,摸向藏在里面的一只金釵, 釵里, 藏著一節短匕。
那些“仙官”們都候在屋外面, 若是乘著孫青書不備,只需兩步,她就能殺了他。
在這一剎那間, 理智, 謀算, 似乎都被在她身上煙消云散。
殘存所有的,僅剩下那糾纏了她兩生兩世,綿綿不絕的恨意。
那張惡鬼本相終于顯露。
宋姝的內心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手緩緩的攥住符紙,她直勾勾的盯著孫青書露在外面那節脖子,似乎可以預料到鮮血順著金釵的方向噴涌而出,澆濕滿地滿室的模樣。
血債,血償……
屋外忽想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人推開——
晏無咎走進屋內,見兩人對峙似的站著,好不做他想的三兩步走上前來,將宋姝擋在了自己身子后面。
“你來這里干什么?”
素綢銀線的料子在眼前似是白云一樣晃蕩,宋姝的理智倏然回籠,左手松開了的那只短匕——
她定定的看著晏無咎白袍背后的云紋刺繡,默不作聲的將匕首推回了衣袖中。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晏泉真的……
她要殺的,絕不止孫青書一人。
而是這爛透了的清風道。
微微垂下眼簾,遮住了眼里的動蕩。
只差一點,她方鑄成大錯……晏泉……
她不能想,她不敢想。
只是這個名字就足以讓她心尖抽搐似的疼。她下意識的回避孫青書剛才的那番話,她下意識的不想去細究那話究竟是真是假。
她迫切的想要轉移注意力,她迫切的想要逃開這個地方。
不發一言,她攥著那只錦囊轉身便要走。
“阿姝,怎么了?”
晏無咎不知道早上發生的事情,見她要走,忙攥著她的衣袖,那雙狹長的額眼里盛滿了擔憂。
“我去透透氣?!?